原创文学作品展
缘尽何方
陈平
【1】
真他妈够烦人的啊，打开电视就是广告，坐在沙发上的钟预测一边嘀咕，一边关掉了电视机。估计那个凸胸翘臀的平面女模与一位挺胸凸肚的肌肉男说完他好我也好，10分钟过去了，他再捺了捺遥控器，这《一转成仨》节目终于开始了。看着看着，他感到男主持人的面孔很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像谁，所以只能一边随着情节的发展，一边在脑中竭溢回想。
听你丈夫说，自从发现你发了几条暧昧短信给刘喜贵后，你们夫妻间就出现了情感危机是么？年轻男主持人问那位坐在台上的女子，观众的目光唰地一下全对准了她，钟预测也停止回想开始注意她。
这是一位浑身珠光宝器的中年女子，因被几簇强光灯罩着，她只能低了脑袋期期艾艾，态度不置否可，因为灯光的反差关系，所以台上的其他地方显得浑浊不清，此时，画面外传来个男中音。
尽管你一口否认，可两眼却四处乱瞄，两手不停摸面孔，还不时抬头看看天花板，这些微表情充分说明你在说假话。声音传来的同时，电视镜头又对准了台上的主持人。
请观众亮灯——同意她撒谎的，请亮红灯，不同意，请亮……还发出指令。可是话音刚落评审结果就出来了，从观众80%的红灯明确你在撒谎，而且……在主持人宣布结果同时，导播将镜头转向台上的那位男嘉宾。但钟预测一看桌标便HOLD了，著名心理学专家杜鹏程？
OUT啊，杜鹏程，难道就是咱厂职校的老杜？钟预测揉了揉眼睛再细一看，沒错，是老杜，就是与我同批进厂的那位老杜，可他咋了成心理学专家？今天不打开这档节目，我还真不知道呢。
还过这疑惑仅存一秒钟心里便明白了；一位气宇轩昂的市委某书记刚滔滔不绝，正气凛然地作完廉政报告一下讲台就被省纪委带去“喝咖啡“了。扒开一查，哎哟，女人，票子，卖官，还有……什么乌七八糟的坏事都干，问题远比老百姓想象的更严重。听说老同事关秃子的儿子在单位除了接客服电话就是打杂，可一上网便自称关老师，网民哪知实情呢，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全叫他关教授了，他呢，也还就自认了，如果不叫他关教授他还不高兴，其实他就是个技校肆业生。小区保安老李半文盲，儿子因诈骗女孩钞票情感，被派出所按照治安条例关了5天。可一放出来他就成了网络诗人，戒勉，心灵的永远提醒，戒勉，是清涤我人生……从此许多小年轻一见到他就围上去请他签字，几个没签到的女孩子哭啊哭，神情还蛮伤心呢。至于小学女教师扛块作家牌子到处去作情感鸡汤报告，公寓楼下开小古玩店的小老头李立本在三八妇女节那天穿了件白大褂到北乡镇上自称老中医“专治疑难杂症，尤其是性病“等等……这老三届高中生的杜鹏程咋不能混个心理学专家？据钟预测的了解，他的水平远超这些人。想到这些，他细细地打量起这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眼角已布满皱纹，眼袋也明显下垂，幸亏时髦的西装与精心梳理的发型让人还看不出实际年龄，但他确实是老杜。荧屏上的这位原职校教师风度翩翩，一边滔滔不绝发表高见一边紧盯着女当事人的一举一动，两只突兀金魚眼泡在灯光的反射下咄咄逼人。钟预测突然想起他对自己说过，我老爸是黄埔6期生，北伐起就在国军队伍中从排长一直干到师座，因为抗战中亲自冲锋陷阵，所以战功赫赫。此时有不少同学在八路军方面当高干，国共撕破脸刚准备大打出手时，就有一位睡在他下铺的老同学化装成算命先生来动员他起义，老爸想了想就对他说，我对你们共产党实在不了解，再说蒋校长对我一直不薄，但我决不会对你们开……礼送了来人他就把部队丢在前线，自己跑回老家当了名中学教师。
当年我老爸若是发动起义，现在起码是省级干部，我也不会……每说起这事老杜就忿忿不平。拉倒吧，我的杜老兄，幸亏你老爸明智，在双方没开战前就去当了中学教师，否则不在镇反中倒楣，也跨不过十年动乱这道门槛，钟预测对这位知青籍的三级钣金工说。何谓知青籍三级工？这是国家为照顾大龄插队知青生活的项政策，不代表有真正三级工水平技术。
你看我老爸老妈全是三八式老干部，可不也……他点了点头说，这到也是，这到也是，虽然后来我爸带了个历史反革命分子帽子，全家下放农村，但无性命危险，活到改革开放后他还当上省政协委员。
那年他之所以去当厂职校老师，与喜欢看相的职校校长老郭有很大的关系。他去对大厂长要人时说；我看金工车间的小杜器宇轩昂，走路一顿一顿，总是一副胸有成竹模样，哪怕去上厕所他的神情也是踌躇满志，我就知道此人饱读诗书，有一肚子学问，是个当职工老师的料，开钣金工完全大材小用，看看市场竞争如此激烈，你再不重视人才，嘿嘿……搞烦了的大厂长一听当场打电话给厂组织科。<br/><br/> 杜鹏程啊，老三届高中生，有真才实学，水平比我可高多了，不仅分析问题有独特的见解，为人也……厂组织科来车间来了解情况时，主任苏大头一个劲推荐他。这位管理几百号人的金工车间主任初中没毕业，脑子蛮灵活，完全清楚上面的意思，这时不说好话才是个大傻瓜呢，所以杜鹏程就被调到厂教育科当了名职校教师。别小看这厂职校的教师啊，找老婆的机会比当钣金工大五倍不止，事实是在半年后这位模样不咋的大龄男知青没费劲，就把小自己8岁的女同行吕丽华勾搭上了，而同批调上来的男知青们还全是光棍条子。
但不管咋说，多年前的职校老师与著名心理学家的反差还是很大的，只是新鲜感让钟预测仍斜躺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当电视镜头再转向台上那位面对观众的中年女子时，他又HOLD住。也，她不就是对眼朱承璋的老婆凤英嘛！于是忽地从沙发上直起身体，两眼凑近屏幕再细一看，没错，她就是女裁缝于凤英，
干吗啦，今晚省电视台专播咱老厂男女的旧事啊，钟预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电视里传出一位女人的声音，钟预测一看，原来是那位女情感专家开始点评了。她用台港腔普通话抑扬顿挫地说，当物质丰富到一定时候，有些人的空虚感失落感，还有寻找刺激性的愿望就会越来越强烈，譬如……钟预测一听就感到她的分析不无道理。譬如隔壁因开发墓地而发大财的邻居黄总老婆，出门不是Q7就是悍马，身上穿金戴银，哪天不上美容院去涂脂抹粉，她就认为自己不是个女人。结果她还是得了抑郁症，要么整天坐在家里一声不响，要么突然出去几天不见人影孑，弄的油头粉面的黄总不得不在半夜带些年轻女人回来，还对睡眼惺忪的女保姆说，这是为研究卖墓地的需要。而他家苏北籍老保姆在电梯里见到钟预测就说，活到60多岁了，真还没见过一男三女半夜三更在床上研究卖墓地，钟预测一听就对她笑笑，然后一声不响地走出电梯。
听这位披肩长发，眉清目秀但两眼炯炯的女情感专家说，这人的情感就像湖里的野鸭子，说有就有，说没也就没了，全凭当事人的动机与被当事人的感觉，说完，抬起两只秀眼瞄了瞄电视镜头。
话音未落，一位男中音立刻补充说，据社会学家调查，当今社会有67%左右的男人拥有异性知己，有权官员的比例更大，目前这种社会现象还在逐渐上升。电视镜头立刻对准了这位满脸疙瘩的男法律顾问，他的话如同点燃了一只一脚崩，台下的观众全交头接耳起来。
呀，有这么多啊，难怪现在小三泛滥啊，难道有人说改革开放的最大成绩，就是让有些女人的裤带子随时放宽，有钞票的男人可以……这跟野猪、猴子有啥区别啊。噪动的现场让钟预测突然想起媒体宣传说，风情万种的女人十有八九好吃懒做，十有五六愿当小三，十有二三就是个……估计电视台为提高收视率才与广告商一拍即合，一直注意事态进展的钟预测猜测。
不过现实还就是这样，这男女情感上的事法律管不着，老婆看不住，男人津津乐道蛮有刺激，是的啊，倘若这世上没了女人，我们这些男人又会咋样了呢？当今蛮时尚的“剩男”这词，不就从当年“老光棍”这三字演变的钟预测想。善于运用几何方式分析问题的他又想，那时我们厂里的未婚男女比例是3：1，年轻男子找不到老婆的比比皆是。想想，三个未婚男子挖空心思去忽悠一个末婚女，她们还会有剩？神经出问题了吧。
就说台上这女人的丈夫朱承璋，虽然天生对眼，海拔高度1。5M左右，但从他见到女人那副急吼吼模样说明，他的性功很健全，求偶欲相当迫切。不过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泡妞的参照物仅是武大郎。
噢，连这三寸橘子皮武大郎在没被毒死前，他的身边还有那位让西门庆神魄颠倒的潘金莲，我朱承璋为何不能找个女人？何谓雄起？不就是男人必须拥有娇柔酥软的女人，床第缠绵后完成传宗接代的使命，这理念虽然陈旧，但雄性的本能还就是这样，自然界里有铁证，仅是缺少人与禽兽间的区别。
可是有人对他不屑一顾，说凭他这种C等丁级的品相，在珍稀的女人面前是张棒冰纸，能够找到老婆的概率等于零，况且旁边还有个猛男刘喜贵从中掺乎，他的这希望就更玄。是的，相当相当地玄！
可是谁也未料到，这位自嘲三寸橘子皮的朱承璋搞到老婆的时间比刘喜贵早好几年。当然这期间发生的狗逼倒灶故事，请作家写部长篇小说绰绰有余，若书名叫《钓妻》拿到国际上参评，弄不好还就能得个大奖回来。但把这些事弄到电视上去张扬的做法，绝对不明智。所以钟预测嘀咕道，猪头三啊，这帮猪头三，妈的，也太不顾脸面了，根本不动脑子想想后果。可记起人类学专家讲，这人就是自然界古怪精灵，动物界的异类，越是臭不可闻的糗事还就越能让人津津乐道，他便释然了，可朱承璋他们为何要这么干呢？满腹狐疑的钟预测还是决定对此事进行全盘预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