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 恢复高考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之二
中国学历史卷当代册知青篇
安 文
1977年12月，关闭10年之久的高考考场大门终于重新打开。570多万考生走进了考场，我是大浪中一滴水。如加上1978年夏季的考生，两季考生共有1160万人。迄今为止，这是世界考试史上人数最多的一次。谁都没想到，这次积聚了十多届考生的高考，竟成为此后30多年中国巨变的起点。
当年备考十分不易。学校高考复习班里，求学者蜂拥而至，大的年龄三十多，小的只有十五六岁。大家不报名，也不缴费。晴天，在大树干上挂块黑板，校园就是教室，前面的坐小凳，中间的坐椅子，后面的就站着。雨天则占用学校的会议室上课。但还是嫌人多地方小，窗台上都坐满人。能在学校里备考还是件很奢侈的事。大部分人还是自己找课本，在家瞎琢磨。中学课本不好找，熟人见面第一句就是：“有老课本吗？”书店里，所有跟中学知识有关书籍，被抢购一空，多少年前用废的作业本成了复习宝典。
我和学者雷颐一样，也是一边当工人，一边复习准备考大学。我们平时爱读书，公开可以读的毛选、马列选集，甚至《资本论》，都读了不止一遍。朋友私下还悄悄交换一些书，像屠格涅夫的书，也读完了，还做了好几大本笔记。我们便选文科去考，确信自己肯定能考上，剩下的就是考哪个大学的问题。
作家叶兆言，则是意外去读了文科。当时他是一门心思不想当工人了，想上大学，觉得读什么都无所谓。觉得自己化学好，考理科机会大些，就连忙拿起化学课本，还专门去一个老师那里补习。结果到了报名的时候，突然发现理科是要通过体检的，他眼睛体检不合格，想上大学只能改考文科。1978年，他最终考入的是南京大学中文系，后来当了作家。
已故作家王小波，那时是北京西城区半导体厂工人，1977年心存疑虑，没折腾，弟弟王晨光抱着试一试态度，竟考上了大学。第二年，王小波知道，非考不可了。但与我一样，王小波只上过一年中学，还是12年前上的。中学功课要么没学，要么全忘光，这可怎么考？家里人劝他：你毫无基础，最好还是考文科，免得考不上。但王小波“一背东西就困”，还是觉得去啃几道数学题可能会好过些，便去考理科。但理科也有一门要背的政治，这门课完全就是王小波的噩梦了。王小波准备“十次路线斗争”这道题，每次斗争都分别是“反左”或“反右”，需要一一记清，弄得王小波头大如斗，只能整天举着双手，对着十个手指默诵左和右。结果到了考试才发现，他光顾了记题上的左右，把真正的左右都忘了。但王小波最没把握的，还是数学。哪门功课都没学过，都靠自己瞎琢磨。物理化学还好琢磨，数学可不能乱猜。谁知最后居然及了格，王小波就这样考上了中国人民大学。
如今的人们，很难想象当年的困难局面——课本没有，纸张也匮乏，国家又穷。几百万人要考试，要印卷子，要评卷子，总要一部分钱，全靠国家拿很困难。当时大家希望报名费能定在一块钱。相关部门讨论说，不要增加群众负担，收五毛钱就行了。问题最终反映到邓小平那里，他决定先把印刷《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的的纸张拿来，给考生印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