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炜兄:
今蒙赐我大著《旧时月色》,一定好好拜读。我知道你是胸有学志之人,感佩你的精神!
兄之勤学乐耕,我是知道的,在此恕不一一列夸。我刚才在市文联大门口说要写一信与你,主要是要说你此书中的《折言为誓》一文。因为早在2003年你将此文发于常州日报时,我即专门就此文写过一篇题为《切勿望文生义》的文章,指出你文中的不确,是想借常州日报引起一点关于做学问的关注的,但编辑未予反应,我也就没有继续。总以为编辑会将我的文章刊出或转知于你,但从现在你书中仍将此文照旧一字未改地印出的情况来看,编辑先生居然当初像这种有关学问正确与否的大事都没给你透个风,以至你现在如此一本装帧考究的像像样样的书中竟出现这么一篇具有基本常识性的严重错误的文章!至少,在我看来,这该是多么的遗憾啊!当然,我也很后悔,作为朋友,我后来不了了之且没能直接面告,是对朋友的麻木,我要检讨。
现将我两年前所写的那篇《切勿望文生义》一文附上,请一阅。可能我在文中也会有不确之处,我也愿意倾听你的意见。学问之事,本就是在相互切磋(包括争论)之中不断完善起来的!张兄,你以为如何?
另,《说文解字》中对每个字的造字方法,基本上都直接注明的,你老兄大概没有注意,是象形就说象形;是会意就说会意;是指事就说指事;是形声就说从某、某声,前者是指象什么形,后者是指出读什么声音。比如“誓”,“从言”,是说“誓”字是与“言”这个东西有关,“折声”,是说“誓”字的读音乃由“折”字而来,大概在古代“誓” 和 “折”的读音基本是相仿的,就是到今天,“折”字是一字二音,其中做生意“折本”的“折”字,它的读音(吴方言)就与“誓”字相近。如果《说文解字》对“誓”字注明是“会意”,那么你老兄文中的“折言为誓”的想象倒还有点情有可原……
恕不赘述,待后面谈。
即颂
言健
愚 刘源春 上
2005、11、4
切勿望文生义
张戬炜《折言为誓》一文(刊常州日报9月12日第8版“文笔塔”),在释“誓”字的字义上大做文章,做来做去,最终却做了个望文生义!正如他文中举例说“有一次看到一个典故,叫‘誓师牧野’。当时弄了个笑话,居然以为是一群人在田野里开誓师大会”一样,他又闹了一个他自以为不再闹类似笑话的大笑话!
为解“誓”义,张戬炜在文中说:“学着老段家的办法,把字拆开来一看,对了,誓者,折言也。”此言,大谬也!其一,段玉裁作为一代语言学大师,他对文字的研究,断没有像张戬炜这般拆“誓”解义之类的简单“办法”。其二,张戬炜既然是号称“学着老段家的办法”,那么,老段家在《说文解字注》中早就对“誓”的造字方法未表反对地首肯过了,即许慎《说文解字》中的观点:“从言,折声。”这十分清楚地告诉我们,“誓”是个形声字。既然是个形声字,为什么张戬炜还要自作聪明地再去把“誓”硬弄作会意字而解成“折言为誓”呢?以至于还一厢情愿地引出拔剑砍石头、将军挥刀砍案角、流氓砍胳膊、赌徒砍手指等例证,胡说八道地断言:“发誓,其实就是把说的话一折两断,往地上一扔,以表示决心。”谁见了说的话也可以一折两断,往地上一扔的?我们是不是请张戬炜为我们当面折一下,扔一次,也让我们开开眼界、饱饱眼福好不好?要知道,文字训诂学和修辞学并不是可同日而语的一码事!
另外,张戬炜因而查书知道了“誓师”的一种本意,便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愤愤不平道:“所谓誓师,是出征前统帅向战士宣布作战意义,表示自己的决心。呜呼,誓师原来是统帅向战士表决心,当年的誓师大会怎么会变成战士向统帅表决心呢?可见在颠倒的年代里,事情都是倒过来做的。”是的,张戬炜大概是在《辞海》中知道了“誓师,是指军队将出征时,主帅向全军战士宣布作战意义,表示决心”的含义,可是,你张戬炜为什么并不认真地再将这个词条的解释看到底呢?此词条在举了一个例句后接着说:“今也泛指为完成某项重要任务集体表示决心。如:誓师大会。”要知道,有些字词的意义是会演变、演化的,比如“菜”,最早是指蔬菜之类,而后来鱼、肉之类则也被“菜”包含进去了。因此,现在的“誓师”之含义怎么能够与“颠倒的年代里,事情都是倒过来做的”混淆一谈呢?再说,“誓师”集体表决心的含义也不是由文革始而止于文革,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时期不也有今义的“誓师”吗?抗美援朝不也有今义的“誓师”吗?就是现在改革开放年代,也还有今义的“誓师”,保不住日后依然还是会有今义的所谓“誓师”,你能说这些都是“倒过来做的事情”吗?因此,词义演化的问题与一时一地的政治现象问题是断乎不可简单粗暴地混为一谈的!
更令人惊讶的是,张戬炜居然在他的文中说:“于是对发誓这件事有了点兴趣,就去查常州老乡段玉裁的研究成果《说文解字》。段老乡说:‘誓,以言约束也。——凡自表不食言之辞皆曰誓,亦约束之意也。’”张戬炜啊,你老乡段玉裁的“研究成果”可不是《说文解字》,而是《说文解字注》啊!这个基本常识你都不具备,你怎敢也来说文解字啊!“誓,约束也。”这话是许慎说的,而不是张戬炜家的段老乡说的。一个东汉一个清,稍有点文字学知识的人,大概是不可如此张冠李戴的啊!
“小学”,其实是一门大学问!张戬炜也许和鄙人一样,都还远远未能靠近其门槛。因此,平时开开玩笑可以,而至于要将此类话题著文见诸报端,以愚之见,则还是慎之又慎为好!否则,笑落了别人的大牙,其罪过岂不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