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回常州从横山桥高速路口下,跟着导航拐进经开区(原丁埝乡庆丰大队)樟村,目的是看看这个村的陆氏宗祠与陆小曼故居什么的。
第一次来樟村是二十多年前。这一片土地还没多大改变,有个居住漕上村老同事约我白相相。有天抽空约见面前顺道先弯入东邻樟村,遇村里人问起陆氏宗祠与陆小曼,多说老早老早前可能有点东西的后来没了。转入漕上村与老同事聊完,专门问起隔壁樟村有否陆家祖上遗存或陆小曼故居什么的,他也搞不清。当即打电话给从这升迁出去一个科局级熟人,他回复听说过暂无规划。曾经的似乎消失,这是时代潮汛的淹没,除非如三国武侯祠(诸葛亮)与现代鲁迅故居那样的大人物,即便社会大动荡也有可能保存或尽快修复,因为那是子民们与当政者都需要的传承与信物。
这是第二次来樟村了。在村里问了五、六个外地租房客后,巧遇一位回村农妇,她告知我询问的东西在村上北边马路旁。开车出村外,寻到北面公路下,的确有片三进式青瓦粉墙。仔细辨认,发觉竟是一个多月前来过地方,当时我与戚区一个摄影发烧友,专门来到相识丁埝东街人在此办得红红火火工厂,欣赏他放在会客室收藏多年紫砂壶与玉石,并拍摄了一段视频。而陆氏宗祠,就在他厂子斜对面公路下。从地形上看,公路边预留十多米的地上大人高树木掩映,陆氏宗祠蹲伏处与它接驳西面,是一大片抛荒多年原产稻麦低洼地;而它的东北两面,是地基较高大明幼儿园与缀连高层住宅。从平行视角,伫立公路上,陌生人一般会以为那是片难緾的没拆迁完的房屋。

走到近处,瞧这小片的房屋状况,估计是数年前新建出来陆氏宗祠。大门关闭着,从门缝眯眼里面杂草与尘土共享。围着祠院七高八低的绕一圈,小树藤蔓荒草没脚。回到祠堂大门前端详,靠西门楣旁粉墙上嵌有几个标铭,跳进眼的有“常州陆小曼研究会”铜牌及“高晓声文学研究会”铜牌。
高晓声大名鼎鼎的。记得数年前探望毛定海老师,临别他送我一本长篇小说《老树》和另一本《高晓声年谱》,后者让我清晰了高晓声一生。近几年邂逅原日报周逸敏与李怀中,分别试问他们“听说本地有个高晓声文学研究会的?”,他俩先后回复意思是知道而已。不免心中好生疑惑,俩人当属高晓声中晚年履居桃园时,与之有过诸多关联与纠葛的。特别是李怀中更是经常联系的谈心者,居然在这件事上逍遥于清闲?偌望这块“高晓声文学研究会”铜牌,现沦落乡野僻静之地,倒蛮符合高晓声中青年头顶右派帽子时落难岁月。盘点高晓声的文学成就,与新中国早期周立波、赵树理等农村迅变小说是异曲同工并略上乘些的,无疑是新时期农村题材描写中顶流级别的。高晓声70年代末与八十年代上期一些作品,尤其勇气胆识与苦难呈现的如陈焕生、李顺大等人性探索和地方语言表述,戏虐之中挺可爱的。放在现当代历史下判别,高晓声及许多同时期人的作品,从根本上仍未超越鲁迅在民国时期一系列人物的“国民性”揭示(尽管鲁迅笔下有些人物形象稍单薄了些)。尚不了解本地高晓声文学研究会情况,有否过吞吐天地的惊世之论!?
至于陆小曼,要比高晓声相对简单些,他们生平中大部分相处时代不一样,但她如果没有与徐志摩的漫漶,恐怕只能介于江南味色的小家碧玉与大家闺秀间,虽然她前期的确有浓得化不开绝世。诚如一些爱捣浆糊文化人的眉笔,对这位祖籍樟村的民国名媛有过不少的述文。严格地说,陆小曼出名是在北京,所以当时民国有“北陆南唐”(唐媛)之说,当时她俩年龄不一,作为民国第一代的上海滩交际花,其风行且几乎是当时许多有档次男人不得不看的一道风景。不知,如今樟村的陆氏宗祠和“陆小曼研究会”里面,宝藏些什么可值得纠结与忆念的遗物。在上海陆小曼居住地好几处,有次走过南昌路136弄11号,是她与徐志摩婚居地,可惜门关着;后来多次走过因事需办遂晃过了。倒是多年前在常州时,专门去了一趟湟里,想看下他俩燕尔时分牵手浪漫的老街旧巷;可惜寻搜现在的湟里,一点可想抚摸的东西都没置缘。渊源于漳村的陆小曼,占了民国时代的风气之光,成就了她从前的优雅、一生的高贵。如果研究不能从上海特定的殖民文化影响肌理的角度,透示出陆小曼的时髦,再多沉浸也会令人持疑的。
在丁埝的樟村陆氏宗祠前,伫目两块研究会标牌,一忽油然戏虐。多年漂泊之中,不管猫在上海,还是北广与一些都市逛过,有几次即兴傍入这类研讨会,发觉不管规模大小还是海阔天空或偏狭专题,都有大大小小人物到场与大大小小材料装帧,以此引证会议重要与课题丰硕,至于质地如何个中明白人是于胸不言的。当然,做点事总比一点不做的好,多少甚能唤起形塑的;繁荣,需要可嘉勇气与化大力气的。

兜回来说,高晓声与陆小曼此类人设,古代局限于一定阶层,当今除文化人圈子或当地尚会微乎其微关注,老百姓是无意光顾的,除非影视或视频刷到其中风流趣闻。时间,是冷落一切无现实价值的扫帚。
发动汽车离开了。从反光镜回看,陆氏宗祠那组小小寂寞建筑,愈来愈淡地没入傍晚那片本来就赢弱得很的冬日夕光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