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春 鲜 盈 盘
吴尧舜
三餐四季，唯有春季最美。每一餐，每一盘菜，都带有浓厚的春天气息。
童年时，爷爷院子里有棵粗壮的香椿树，每年开春，我们便上树折香椿头。舒展的嫩叶与叶柄淡淡绛色里带点微青，清香迷人。那时，嫩绿的香椿菜，是我们的“口福”。凉菜可做香椿头拌豆腐，热菜可做香椿头炒鸡蛋。
春风一过，蛰伏了一个冬季的马兰头就会一大片、一大片地鲜活起来。一场春雨过后，田埂上、小河附近，甚至连马路边都可以闻到马兰头的香气。那天，我们夫妇带着孩子，按照儿时记忆中的蛛丝马迹去辨识马兰头。凡是生长在野外的马兰头，矮小、粗壮，根茎处是暗暗的红色。而人工养殖的马兰头体形就会高大许多，根部上方的红色会渐渐褪去，变得白白嫩嫩。半天，我们采了一塑料袋，拇指食指都染绿了。回来与楼上邻居分享。吃完后，邻居上门道谢：“气清质野，天然滋味，享口福啦！”
一切与春天有关的，似乎都是带着呼吸，眨着眼睛来的。天气回暖时，河泥里的螺蛳开始往外爬。清明节前的螺蛳土腥气少，而且养了一个冬天，肉质肥美又结实。螺蛳之味，在鲜。食螺蛳，最宜酱爆。待螺蛳吐尽泥沙后洗净，先用葱姜蒜与甜面酱爆锅，倒入螺蛳急炒，酱油、盐等调味，最后用少许糖吊鲜，鲜甜的螺肉是下酒好菜。
最难忘的春盘——螺蛳炒韭菜。挑螺肉是我童年喜欢做的事：将浸泡几天后洗干净的螺蛳，放进开水锅里汆好，捞进瓷脸盆中。大人带着孩子围坐在盆边，一手捏针，一手捏螺儿，剥去螺厣，挑出螺肉，两指一松，啪哒一声，螺壳便掉入盆中。大人会特意将酱麻油碟子放在盆边，让孩子边挑边蘸食解馋。
春回大地，此时的韭菜味道最佳。明代高启的《韭》，很有诗情画意：“芽抽冒余湿，掩冉烟中缕。几夜故人来，寻畦剪春雨。”春雨淅沥，春风轻拂。正灯下读书，忽柴门轻叩，友人来访。便披上蓑，戴上笠，到菜地里割几把韭菜回来，做个韭菜炒蛋，再煮些咸肉或腊肠，抓一把花生放在桌上，搬出一坛自酿的米酒，与来客把酒论古今，多么令人神往啊！
如今无论是居民的餐桌上，还是酒店的宴席上，都能见到一盆螺儿炒韭菜，纯白或蓝花的餐盘中，翠绿鲜嫩的韭菜与黑白相间的螺肉亲热地抱成团。春正好，一年的日子已起头，吃下的是春味，泛起的是生活绵长的情感。
“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儿时在农村，挑荠菜手持一把小铲，挽一个竹篮，便在春光明媚的田间地头寻觅那青青的荠菜，也是童年的欢乐。我们挑回荠菜，母亲将洗好的荠菜切碎，和剁碎的肉、白菜心儿、胡萝卜等和在一起做馅，包饺子。有时母亲用荠菜馅儿包春卷，油炸过的荠菜春卷外焦内软，一口咬下去，清香异常。母亲说：“春天第一口，皇帝都伸手。”吃的是那个鲜劲、嫩劲、香劲。荠菜也可凉拌。若是家里来了客人正赶上时节，母亲会将洗净的荠菜在开水里过一下，切碎，拌上干丝，淋上香油，端上桌给客人品尝。开水烫过的荠菜，未动筷，就闻见缕缕香，诱人食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