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一纸禁令,严禁义务教育阶段设立重点班、实验班、快慢班。这一刀切得干脆,就是要斩断分班即分层的歧视链,把公平的起点还给每个孩子。然而掌声未落,忧虑已起:公立学校的门被焊死了,私立学校和高价私教的门,是不是反而开得更大了?
这种担忧并非多虑。过去,重点班是明晃晃的不公,优等生吃小灶,普通生被贴标签。如今禁令落地,校内资源一碗水端平,这无疑是程序正义的胜利。但如果以为从此天下大同,未免过于天真。教育焦虑从来不会凭空消散,它只会沿着购买力的管道重新流动。有条件的家庭转投私立名校,或把一对一私教请进书房,一条完全游离于监管之外的“精英通道”悄然铺就。当普通家庭的孩子还在消化统一教案时,另一些孩子早已在课外完成了思维跃迁。这种看不见的赛跑,比重点班的分班考更隐蔽,也更残酷。
可我们并不能因此否定禁令的价值。治理教育内卷,总要有人先拆掉那面最显眼的围墙。真正的问题在于,拆墙之后怎么办?若只堵不疏,焦虑便会寻找新的出口。
其一,必须管住私立学校的掐尖冲动。若公立均衡、私立疯狂选拔,禁令就成了公办教育的自缚手脚。义务教育阶段的民办学校必须回归补充属性,而非特权通道。其二,学校要用优质的课后服务和走班制拓展,去对冲市场化的补习需求。既然不分班,就要解决“吃不饱”与“吃不下”并存的难题,用免费、高质量的校园供给,减少家庭对外求索的冲动。其三,长远看,教师轮岗和校际均衡才是治本之策,只有让家门口的学校没有本质差别,家长才不必在学区房和私教之间被迫二选一。
焊死重点班的大门,只是教育公平迈出的艰难一步。这一步挡住的是明目张胆的歧视,却挡不住焦虑暗流的渗透。只有将治理链条从校内延伸到校外,用公共服务的极大丰富去填平那道由金钱筑起的鸿沟,普通家庭的孩子才不会在看不见的赛道上,被越落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