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空的交错点上,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有的风过云散,有的叶落心底。年过五十,爱上回忆,生出一个念头,用文字记录人生旅途中有意思,有趣味的记忆。姑且命名《记忆流年》,大俗但贴题。——题记
一
开篇写《小张和老张》没有特别的指向,和最近一次偶遇有关。
今年夏天特别热,过了立秋还高温不退。到区政府办事有意避开午后高温,近下班才去。在政府门厅前,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厢式货车搬运一堆书籍似的东西。走近一看,想起是很久前认识的小张,还是黑黝黝的样子,憨厚结实,不见老。
便招呼道:“小张,在这里忙啥呢?”
他疑惑地看了看我说:“物流配送的打印纸,送到政府来”。
看他的表情我笑道:“不认识我了吧?二十几年前,在老工商局我还向你要过线装书呢?现在不做回收,改行配送啦?”
“哦!想起来了。是的,早不做了,现在做物流”他讪笑着说。
看他满头是汗,不便打扰,少许聊了几句,就上楼办事去了。
办完事,小张的人和车已不在门厅,后悔没留个联系方式。
算起来,这是和小张第二次相遇,上次遇到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准确地说应该是1998年春夏之际。为什么这么肯定呢,一是我擅长记人记事(这是朋友们一直说的);二是那次相遇后二年,我买了人生第一部手机,时间是2000年,手机尾号也是2000。
那天我是去工商局汇报工作的,下楼在电梯里,看到一个皮肤黑黑的小伙子拎着一大堆旧报纸,腰里还别着一部手机。
同行的一个人说:“喂~,一个拾荒的还有手机,是捡到的还是模型啊?”
那小伙子白了眼说:“不要看不起来人好吧?!收旧货的就买不起手机啊!”说完还拿起手机,滴、滴、滴摁了几下按键,满是示威的意思。
那人赶紧圆场,“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虽说是玩笑,但是那人猜测还是有点道理的。那时手机还不普及,一般人用的都是传呼机(俗称BP机),拾荒的用手机是很少见的。
下楼后,我看他三轮车有好多旧书,就和他攀谈起来。知道他姓张,安徽宣城人,来金坛做废品收购有几年了。说,买手机是为了联系回收方便,他主要回收单位的,门卫一个电话他就赶过来;手机是二手的,也不太贵。
我向他讨要几本旧书,他说,你自己选。我在三轮车上翻到二本《毛泽东选集》和一本周立波的《暴风骤雨》。这几本书至今还在我的书柜放着。
小张说:“你喜欢什么书?到时收到送你。反正我常来工商局收报纸、杂志的。”
我说:“好的,你看到线装的书,不管什么书,帮我留着。”
“线装书倒没怎么看到,帮你留意、留意哦!”他应承道。
这么一说,二十多年过去了,其间竟然没有再遇到过小张。
这次偶遇,虽没详谈。但几个关键信息还是记得,厢式车是他自己的,配送业务还行。以他二十年前收废品就知道买手机联系业务,经营头脑不会差。二十年,“一收一送”的角色转换,其中应有很多故事,不得而知。可以肯定是,小张应在金坛成家立业,且生活殷实。
期待与小张有第三次相遇,听听他“人在他乡”的创业故事。
二
说完小张,再聊老张。
那是2003年,我搬到新小区居住,小区在城郊结合部。
出小区右拐百来米,一棵硕大的梧桐树下,便是老张的修车摊。我那辆除了铃不响,到处响的“老爷车”常请他整修。一来二去就和他熟识。那时老张六十来岁,古铜色的脸,头发黑多白少,精神矍铄,一只手能把“二八大杠”轻松举起。
老张老家在金坛社头南埂乡下,上世纪70年代来小城谋生的。原因简单,他不谙农活,在乡下属“二流子”,生产队挣不到工分,家里兄弟姊妹多,又讨不到老婆,实在混不下去。可他有修车的手艺,便到这里摆个修车摊混口饭吃吃。
他说,当时这里郊区,马路边全是农田,摆摊也没人管,这一修就近三十年。
曾问过他,从乡下到城里生活过得怎么样?
老张的原话:“享共产党的福,沾邓小平的光,生活说的过去,在城里买了两栋商品房,还为儿子寻了一房媳妇。”说着这些一脸灿烂的样子,我依然记得。
我钦佩他一个人修车,挣下这么大的家业,不容易!
老张真诚地说:“只要肯下苦,就有饭吃,就有钱赚,修车子冬吹、夏晒,苦是苦的,但比城里上班来钱快。”
我同他说,60岁城里人都退休了,他也好息息,享享清福了。
“不是不想息手啊,老俩口没养老保险,趁现在还能动,挣点养老本,减轻儿孙的负担哦!”老张如是说。
修车、整车总要和老张聊会,他自足、感恩、朴实、乐观的形象一直印在我的脑海。
2008年换房子到别个小区,和老张就没了接触。
2014年我到一工地检查工作,现场一位年近七旬岁老人叫住我:“你还认得我吧?”
我仔细打量眼前这位身板硬朗,头发花白的民工。摇了摇头,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不大记得了,你是?”
“我是修自行车的老张喂”!老人大声地说。
哦!想起来了,只是一晃十来年了,老张老了不少,一时没认出。
“你不修车到工地打工?”我好奇地问。
“现在哪有多少人修自行车哦!不是汽车就是电动车”。老张感慨道。
“十年前你就说,修个二三年退休,养养老带带孙子。老本还没攒够呀!”
“不缺养老钱哦,城边上的私房拆迁了,二百多平方补到不少钱。老太婆在家带小鬼,我闲着没事就出来打短工。这工地是我家老表承包的,做的都是轻松活,不苦!”老张笑着说。
因为有工作在身,和老张聊了几句就匆匆作别。
现在想来老张已近八十,应在家安享晚年了。在他们这代农民身上就没有“退休”二字,就如乡间所说的是劳碌命,生命不息,劳作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