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梦

宦民 最后编辑于 2026-04-17 13:53:56
3262 3 3

六十六岁老人如今依然在追梦,自己想想也觉得痴人说梦。

退休那年,我六十三岁。回望大半生,肩上的担子一件件卸下,日子终于慢了下来。这份迟来的安稳与从容,却让我时常想起儿时埋在心底那颗“爱画画”的种子。

三年前,我踏进常州老年大学的校门,正式开始国画学习。有幸遇见赵丹老师,他成了我写意山水国画路上的引路人。还记得第一堂课,老师让我们画一组山石。我满怀忐忑地落笔,展开纸一看,笔下的山石全然没了章法,倒像一堆散乱的烂泥,自己先红了脸。

老师却没有责备,只是温和地鼓励,耐心讲解皴法的技巧,从线条的力度到墨色的层次,一一细致指点。

那一刻我明白,

追梦之路,才刚刚开始。

懂行的人看水墨山水国画,往往先看墨气。

那日,我铺开宣纸,本想认认真真画一幅水墨山水国画。研墨的时候,水兑得急了,墨色便有些浮。我索性停下来,看着砚台里那一汪浓淡未匀的墨,忽然觉得,这墨气本身,就已经是一幅画了。

于是我搁下笔,出了门。

与恩师赵丹老师找到一处水边,树荫浓密。石案被日光晒得温温的,我坐下来煮茶。水沸的声音咕嘟咕嘟的,

不急。

茶叶在壶里慢慢舒展,像水墨在纸上慢慢洇开,墨气好不好,看的不是一笔下去有多浓,而是那晕开的痕迹自不自然。

茶汤倾入杯中,琥珀色的,透亮。抿一口,苦味先来,然后是回甘。

这时候风从水面上过来,带着草木湿润润的气息。我没有刻意去想什么,只是坐着,看杯中的光影慢慢移。

这大概就是墨气里的“润”字,不枯,不燥,有水分在里头养着。

钓竿,靠在身边的石头上,鱼线垂进水里,细细的,几乎看不见。水面安静得很,偶尔起一圈涟漪,不知道是鱼碰的还是风吹的。我也不去看清,就让那圈涟漪自己散掉。

墨气讲究“活”,死墨不是好墨。

这片水面是活的,那根若有若无的鱼线,便是画里最细的那一笔,你看不见它,可它牵着整幅画的呼吸。

远处有渔舟摇过,摇橹一声,水就碎了。可没过多久,水又合拢来,比原来还安静。

这让我想起墨色里的“破”,浓破淡,淡破浓,破了之后不是乱,是另一种秩序。

水被船破开,又自己合上,合得妥帖,合得没有痕迹。

赵丹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坐到身边。

我们喝茶,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说了一句:

“这水色,和你画里的墨色倒是一样的。”

我点点头。画里的墨色是赵丹老师调出来的,这片水色,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可好的墨气,不就是该像自然长出来的么?

茶渐渐淡了,日头也渐渐斜了。

水面上的光变得柔软,像一层薄薄的生宣,等着什么落上去。我没有起身的意思,赵丹老师也没有。我们就那么坐着,听风,看水,等鱼,或者不等。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收起钓竿。鱼线从水里提起来,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带上来。

回到案前,那方宣纸还在。我蘸了墨,这次不急。笔锋触纸的那一刻,我忽然懂了……

懂行的人看画,先看墨气。作为初学水墨山水国画的我,就必须要先练好墨稿基本功。可墨气从哪里来?不是从笔上来,不是从墨上来,是从那半日的闲里来。是从茶烟里来,从涟漪里来,从一根空空的鱼线里来。

我落笔。淡墨皴染远山,浓墨点苔林木,鱼舟很小很小地泊在角落。留白的地方,我没有再画。那片空白里有水声,有茶香,有一个人静静坐着,等一条永远不会来的鱼。

赵丹老师说,墨气是满的。

这一刻我知道,那颗六十多年前埋下的种子,不是要开出多艳丽的花,它只是要在这样的时刻,这样安静地,展开一片叶子。

收 藏
分 享
表态的人
  • 宦民
  • 嫳屑男子
  • 人参果
发送

3条评论

  • 任何人都可以有梦想。
    2026-04-18 07:12:53 0回复
    0
  • 人生不要说晚,学习不分年龄。
    2026-04-17 19:45:09 0回复
    0
  • 活到老学到老,大器晚成,值得点赞。
    2026-04-17 15:21:33 0回复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