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的妹子苏小妹,一直想到江南来白相一趟,见识见识“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乡土人情,可惜他哥哥苏东坡虽在江南做了好几年官,一直上上下下,未得安宁。这次听说苏东坡贬谪海南岛儋耳已经获释,还上书皇上,要求到常州来定居。苏小妹便千里迢迢派人送信,要求到江南会一会久别的哥哥,一则可以安慰苏东坡的苦闷心情,二来也好乘机游览一番。苏东坡接到妹子的信,就答应她择日从四川出发,约定到常州相聚。
苏小妹到达常州,找到苏东坡,兄妹久别重逢,自有一番悲欢离合的话说。
第二天饭后,苏小妹觉得身上有点发痒,就到屏门前阳光下捉虱子。这虱子,过去是家家都有的,官宦人家讲究些个,恐怕要少一点。苏小妹身上的虱子,估计是坐了几天船,从船上带来的。正当这个辰光,听得有客到。苏东坡出去迎接客人,走过屏前,苏小妹笑嘻嘻地说:“阿兄门外邀双月”。苏东坡笑了笑对道:“小妹屏前捉半风”。
这“双月”拼起来就是一个“朋”字,这“半风”却正好是一个“虱”字。苏东坡对得迅速风趣,小妹红了一下脸,退到屏门后面去了。
你道来客是谁?原来是常州报恩寺长老。报恩寺长老也是个有学问的人,同苏东坡素来交谊很深。前日苏东坡去报恩寺拜望过他,今天他是来回访苏东坡的。只因为苏东坡仕途坎坷,对做官已有些厌倦了,此时头上没了乌纱帽,落得清静自在,听听佛经,谈谈人生。
报恩寺长老坐下来客套几句,便说到了“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如何修心养性之类的题上去了,继而又大谈什么“尘世如海,往事如梦”等等。苏小妹在屏后听得有点不耐烦了,心想你莫非要劝我哥哥看破红尘,出家去当和尚不成?便接过使女的茶壶,冒充丫环趁上前倒茶的机会对长老说:“大师父的宏论可惜无法兑现,试想谁人见过凡夫俗子成仙成佛的呢?”
这长老一听愣了一下,转而笑笑说:“看来大学士家的使女有才有识,落落大方。我倒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能否做对子?”
哪晓得这位使女就是苏小妹冒充的,苏小妹绝顶聪明,父兄都是当代名流,吟诗唱和,题联做对乃是拿手好戏。长老要她对对子,哪里放在话下,便随口应道:“愿闻出句。”
长老说:“常言女卑为婢,女又可称奴,生奴何用?”
这上联明明是挖苦嘲笑,看不起女人的意思。苏东坡一听,暗暗叫苦,心想这上联难对,如若妹子一时对不出,岂不笑话?谁知苏小妹微微一笑,拿起苏东坡书桌上的毛笔,沉着地蘸了蘸墨,说声:“小女子只好奉命对来。”便在纸上簌簌簌地写就了下联:“可笑人曾是僧,人弗能成佛,信佛无知!”
苏东坡见小妹不假思索,随手对来,既工整而且反击有力,摸摸胡须连连说道:“对得巧,对得妙,对得好!”
这长老一看,顿时脸红到脖子根,尴里尴尬地说:“大学士家使女如此才思出众,佩服佩服。”
长老误将苏小妹当作苏府使女,苏小妹也就索性将错就错,同哥哥约好不要声张。因为苏小妹在常州前后只有三天,所以苏小妹到过常州这桩事情许多人都勿晓得。(老牧摘自包立本、苏建国主编的《苏东坡常州传说故事》,口述人徐福生 采集人徐镇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