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有斐堂》
—记民国时期郎溪工商翘楚吴开训
乘着天气晴朗,我们驱车前往安徽省郎溪县梅渚镇,参观有斐堂。导航到门口,就在马路边,现存建筑367多平方米,虽是一座私宅,却是三进三开间,二层砖木结构跑马楼,采用穿斗式梁架与硬山屋顶,徽派建筑,精细雕刻,纹饰清晰,严谨的构造,是中华建筑文化的珍品,距今142年了。
有斐堂不大,一楼逛一圈,二楼不便上,主要叙述一下,吴氏家族的经商历程和对当地的贡献。
吴开训,祖籍徽州歙县之南的澄塘村,先祖吴光阶因在皖北经营谋生,迁居到含山县与和县之间的桐城闸镇。祖父吴光宗大约于道光三十年间(1850年左右),南下至梅渚镇寻找新的谋生之路,父亲吴基永在郎溪县城布店当学徒,后到梅渚镇殷大布店帮工,吴基永为人勤快诚实,生意做的精,渐渐有些积蓄。
郎溪县在太平天国战争后期,是清军和太平军的重要战场,破坏惨重,加上天灾和瘟疫,人口剧减,田地荒芜,1865年全县仅10855人。“庚申遭寇难,州民存者无几,江督曾侯(曾国藩),出示招垦于楚豫,各邻省之民络绎来归,垦荒纳税,其日臻富庶矣乎”。至1879年,郎溪人口增至61743人。吴家利用战后经济恢复,人口渐增的时机,逐渐扩大经营。
除了重点经营“吴永隆”布店外,还兼营庆丰砻坊、吴开泰小当铺和尺衣店(改做衣服)。有一年农业丰收,吴家砻坊收购了大量稻谷和小麦等粮食。第二年粮食紧张,粮价飞涨,囤积的粮食高价售空,吴家在这次售粮过程中,获利颇丰发了财。
1884年,吴基永的住宅“有斐堂”竣工,房屋建造历时三年多。吴基永有三子都经商,长子吴开训、次子吴开灼、小儿子吴开泉。吴开训13岁跟随父亲经商,逐渐在商界展露头角,声誉渐隆,经营规模进一步扩大,在梅渚正街,吴家有八间门面作为店铺,仅布店就雇用店员八人,砻坊也有雇工,此外,在江苏溧阳一些市店和粮行,吴家也有股份。
1906年成立梅渚商会,江苏溧阳人殷源浚为会长,吴开训任副会长,日常事务由吴主持处理,直至1936年谢世,30年自始至终,兢兢业业。商会成立伊始,1907年,殷、吴去上海参加预备立宪公会,结识了许多江浙两省资本家,其中包括全国总商会协办,买办资本家虞洽卿。1909年,两人又赴上海参加南洋劝业会,对虞谈了他准备在梅渚发展蚕桑及开办丝厂的计划。1911年,南洋劝业会在上海,举办为期三个月的展销会,吴开训等人携带本地的蚕茧、裱心纸、蜜枣、桂花糕、土丝、土布、炭、酱菜等20多种土特产参加展出。在吴开训等人的努力下,梅渚商会于1918年隶属上海全国总商会,颁发铜质长方形印章一枚,其文为“中华全国总商会安徽省梅渚镇直属分会印”。同其它分会一样,如无锡、湖州、芜湖等市,可以参加全总会议,与地方政府分庭抗礼,梅诸商会一切活动,不受所在省、县商会的控制。
吴开训主持梅渚商会办了几件对当地百姓有益的事:
一、兴资办学。1912年筹资开办梅渚萃英初等小学堂,为实业培养新人才。每年商会补助约一千元(1912年~1937年),从未收过学生的学杂费,极大地促进了地方教育事业。
二、赈灾。1934年农历4月至8月大旱,赤地千里,饿殍载道,国民政府置人民生死不顾。梅渚商会有鉴与此,以会长张德海,副会长吴开训等20人,赴无锡商会请求赈灾,得到无锡巨商“面粉大王”荣德生(国家副主席荣毅仁之父)等人的资助,运回三千袋通粉(每袋50斤),使梅渚附近各村的灾民,度过了难关。
三、规划城镇布局,维护消防安全,以及疏浚河道等一些公共事业。1921年天大旱,筹集二千银元,以工代赈,既疏通了河道,又为告贷无门的劳苦人民度过难关;建立了消防机构——“太平会”,1921年规定每5千元的商号购置二人抬捺的水龙(水泵)一台,梅渚商会购置了四人抬捺的水龙二台。
四、建立商团组织。1906年开建商人体操队,后市场繁荣,银钱往来日渐增多,为了防患于未然,于1921年组建维护商人利益的武装专业团体——梅渚商团。首任团长王允功,团丁30多人都是行伍出身,购置36余支长短枪。聘请落伍军官黄振鹏任团长,每日操练,站岗放哨,维护街道秩序。商会成立后,雇了二名清道工,每日傍晚打扫街道,晚上打更,所有小巷,划给各商号打扫。下水道堵塞,由商会雇人疏通,市容井然。
1927年2月28日,北洋五省联军刘宝琦部,在浙江被北伐革命军打败后向北溃退,途经梅渚时绑架了吴开训至溧阳县河心里刘家边村,进行敲榨,29日吴家以三千块银元赎回了吴开训。
1921年7月,上海设立证券物品交易所,虞洽卿为理事长,经营范围广泛,包括有价证券、棉花、棉纱、布匹、金银、油类、皮毛七种,会员是交易所的发起人,已经开业的交易所都获得了巨额利润。到11月底竞达114家,大多交易所发行股票,买空卖空,进行投机。交易所“定名之光怪陆离,其交易物品之包罗万象,诚可谓极一时投机之能事”。吴开训此前与虞洽卿相识,此期间带领兄弟吴开灼、吴开泉及侄儿吴寿昌,到上海开办交易所,在金融领域进行投机。
吴开训除了经营传统的商业外,还积极向近代工商业投资。1916年投资梅渚“大达轮船运输公司”,充分利用梅渚水上运输便利,可达溧阳、无锡、常州、上海等城市,经南漪湖可达宣城、芜湖。1919年筹办“耀梅电灯公司”,1920年农历五月初五,该公司开机发电,郎溪县第一座电厂诞生。
吴开训能将生意不断做大,信誉卓越(吴永隆布店曾悬挂“货真价实”和“童叟无欺”两块金字招牌)。民国初年,“吴永隆”布店承办郎溪县梅渚邮政代办所。利用水上运输与无锡巨商“面粉大王”荣宗敬、荣德生有生意上的往来。
吴开训族孙说“吴家在梅渚的声望,不是一代两代人的努力”。在吴开训一生的经营中,始终贯穿着徽商的传统美德,同时又赋予了时代的内容。鉴于吴开训对近代民族资本不遗余力的支持和身体力行,1922年,时任安徽省省长许世英赠给吴开训,亲笔书写的匾额“当仁不让”,这是对吴开训为商为人最好的评语,此匾一直挂在有斐堂的正厅,直到那场运动被抄没,至今没有下落。
吴开训一位小镇上的民族企业家,却有超前的经营之道,胸怀大志,在商界拼搏,努力拓展近代工商业,梅渚商会必竟资金有限,势单力薄。笔者家乡有位盛宣怀,洋务运动先驱,他是朝庭重臣,目标远大手笔,创造了许多中国第一,有政府背景,资金也雄厚。吴氏家族与盛宣怀都为中华民族进入更进步,更现代的社会,作出了不同的贡献,有异曲同工之处。
吴家对共产党的抗日斗争是坚决支持的。卢沟桥事变后,1937年农历冬月初一,郎溪沦陷,国民党军队弃枪逃跑,日寇猪木清太郎的部队由十字镇长驱直入,一路烧杀淫掠,无所不为。冬月11日,日寇入侵梅渚,“吴开泰”当铺被烧毁,庆丰砻坊几十间房屋储存的粮食,被日寇一抢而空。1938年6月,新四军支队前方医院安设在梅渚镇王家祠堂,派出工作人员走门串户,联系群众,进行抗日政策宣传,并积极救治遭敌机轰炸受伤的百姓,得到了群众的赞扬和爱戴。由于敌人的封锁,驻扎在梅渚、溧阳一带的新四军药品和日用品十分匮乏。吴开训侄儿吴寿昌主动通过梅渚新四军保长徐方泉,与当时新四军苏南、广德的主要负责人许道珍取得联系。吴寿昌利用到上海进货,熟人多,路子广的优势,托人购买到胶鞋、布匹、电池、电筒和奇缺的盘尼西林等药品,用船秘密运至溧阳社渚农场附近,交给新四军部队。解放后,县长高长年向吴寿昌先生发出邀请函,邀其参加全县民主人士大会。
近代中国外遭列强侵略,内有军阀祸国,战乱频繁,工商凋敝,农业破产。象吴开训这样的近代民族工商业家,虽然善于经营,也必然是举步维艰,难以发展,归于破灭,只有国家独立、繁荣、富强,民族工商业才能发展壮大。
2009年8月,梅渚镇“有斐堂”被列为郎溪县第三批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在2009年全国文物普查中,“有斐堂”被列为“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重要新发现”,2012年,“有斐堂”被安徽省政府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行文至此,不竞掩卷赞叹,吴氏家族从清末民国初期就开始经商。吴开训少年就学徒,逐步走上经商之路,全凭着为人诚信,头脑活络,抓住商机,积累资本,慢慢扩大经营范围,吴没接受过中、高等教育,更没学过金融管理,却在商界立于不败之地,其中的坎坷,常人也难以承受。甚至到十里洋场上海去开办交易所,做现在的期货贸易,可见百年前的先辈们是如何拥有胆识和魄力的,恐怕现代人都不如他们。吴氏家族致富不忘本,造福一方。“毋念尔祖,聿修厥德”,一个有着优良家风传承的家族,对地方经济文化建设与发展,有巨大的促进和影响作用。
朋友们,倘若你仰慕“有斐堂”,想去参观游览,那么建议你先做好旅游攻略,了解一下“有斐堂”的今生前世,搜索一下吴氏家族的发家轨迹,否则走马观花,只能看到一座徽派建筑,旅游的意义就不大,产生不了崇敬之情。
2026年4月29日

吴开训先生像(网络下载)

正大门

雕刻的撑架

煤油灯我们曾使用过

立地花窗门


徽派建筑

趣味老汉字

正厅内

可爱的小石狮

二进门堂

小石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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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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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