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空的交错点上,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有的风过云散,有的叶落心底。年过五十,爱上回忆,生出一个念头,用文字记录人生旅途中有意思,有趣味的记忆。姑且命名《记忆流年》,大俗但贴题。——题记
一
腊八一过,在乡村就嗅到年的气息了。家家户户忙着劈干柴,炒糙米、蒸点心、杀猪宰羊。年前十来天,村子里是炊烟不断,笑声不断,年味浓郁。
小时候最盼的是过年,在那勉强温饱的年代,年是一种诱惑啊!有好的吃,有新衣穿,还可以尽情地玩耍,玩得天昏地黑,父母也不会责怪(乡间风俗过年是不作兴打骂孩子的)。过年真好!那种盼过年的心情现在的孩子是无法体验的。
打记事起,尽管家里拮据,可每逢过年母亲总要给我们兄弟,做双新鞋,做身新衣。平时穿的都是新老大旧老二,缝缝补补是老三。只有过年才穿得崭崭新新,这包含了母亲的心愿,春天是希望,新年要有新气象。
至今我还清晰想见,寒冷的腊月,昏暗的油灯下,母亲纳鞋底的情景。那一针一线,对我来说已是一种依恋、一种牵挂。正是这一针一线缠成了解不开的年的情结。
今天,以前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摆上了寻常餐桌,至于穿的就更不用说了,精品名牌流行于街头。物质丰富了,我们感觉年的气氛反而淡了,可年的情结在我心中却越扣越死。
在外谋生,年关一近,乡愁就浓了,有一种强烈的想回家的念头。唤归的是那红红的倒福、喧嚣的鞭炮、母亲依门而望的眼神!
如今母亲走了,父亲也走了。老屋成了空壳,过年回家成了奢望。常想年是什么呢?是一个念想,是一首民谣;自觉不自觉地一边念起,一边吟唱。
二
四时八节,年节在乡村最为隆重。记忆里,年前忙碌的总是母亲,从腊八,一路忙乎到年三十。除夕包完馄饨,母亲就可息息。接下来就是父亲和我们兄弟的事。祭祖、放爆竹、张贴春联、年画。
一家人热热闹闹在整洁明亮的堂前,吃完团圆饭,守岁酒。忙了一年的母亲,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安然入睡。年初一,母亲照例是不用起早的,睡个“元宝觉”(乡间过年睡懒觉讨的口彩)。父亲早早起来,烧早饭、燃放鞭炮,迎接赶早的送春人(春节期间敲着铜锣唱春歌、说吉利话讨赏的乡间艺人)、舞狮队。
年初一的主角是父亲,总揽待客、接物,母亲起床后只负责倒茶水打下手。年初二,便随母亲到外婆家拜年。外婆家住圩里,距家十八里。
儿时在外婆家拜年,是我们最开心的日子,好吃好喝好玩、无拘无束;也是母亲一段轻松舒心的时光,什么家务事也不用做。外婆把母亲当公主一样服侍,清早外婆笑意盈盈唤着母亲的乳名,把做好早点放到母亲床头,用完早餐才让起床。中午、晚上都是大鱼、大肉丰盛菜肴。饭后,母亲就约少时同村姐妹,玩一种叫着“画符”的纸牌,那是一年中母亲少有的娱乐。
在外婆家小住几日,一般初五,母亲就要带我们回家,要张罗着请年饭,母亲又开始了新一年的忙碌!一年忙碌,几日轻闲。母亲的年节一年年重复。外婆走了,母亲老了;再后来,母亲也走了,过年的味道越趋清淡。自此,每当年三十的鞭炮响起,告诉又是一年春节至。总是想见外婆唤着母亲的乳名,母亲轻声应答的模样。久久不能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