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廿五年学界对郑鄤研究的状况概述（五）·对郑鄤的诗歌创作的选录与论述
四 学界对郑鄤的诗歌创作的选录与论述
随着郑鄤冤案逐步得到澄清的过程，我们可以发现学界对郑鄤在文学方面的研究亦在悄然展开。郑鄤本身是个文人，天启崇祯年间享有擅写文章的知名度。他一生酷爱游历，足迹半天下，所到之处必有诗，留下大量的游历诗篇；而他在狱中创作的《前后狱中草》，更受后人关注，因为这是研究郑鄤冤案的第一手资料，亦是研究明末政治的参考资料。现将今人对郑鄤诗歌的研究文章条例如下，仍旧根据时间的顺序编排。
（一）1997年选郑鄤诗的《明诗话全编·郑鄤诗话》[1]
早在1997年，吴文治主编的《明诗话全编》出版，其中的《郑鄤诗话》由朱恒夫编纂，选录郑鄤以诗论诗的作品七首，论及前代诗人屈原、李白、杜甫、白居易、苏轼五人。其中论杜诗和苏诗的各有两首，这与郑鄤在前朝诗人中对苏东坡和杜甫最为崇拜相吻合。
（二） 2008年羊淇编注的《历代诗人咏常州》[2]
2008年江苏著名诗人、常州离休干部羊淇编注的《历代诗人咏常州》正式出版，在“名胜古迹篇”选郑鄤诗三首，其中《再谒季子墓追溯前期正五年矣》最为闻名，诗中联句“星斗夜寒君子墓，风雷时护圣人书”，在历史上就被选作江阴季子墓的墓联。现今江阴申港季子庙的这幅墓联，由书法家苗培红重书。羊淇在《历史与人物篇》选录郑鄤诗作五首，其中两首是郑鄤两次入狱时所作，第一次入刑部狱，第二次被移送诏狱。于此可见编者对郑鄤冤案的关注。而入选的《读离骚》，与《郑鄤诗话》所选相同。
以上两项是对郑鄤诗的选录。其实，早在清康熙年间，郑鄤有十一首诗作被选入《御选明诗》。
（三） 2005年复旦大学李春桃的博士论文：《二十四诗品》接受史[3]
李春桃在论文第三节的第一部分，分析了郑鄤对于《二十四诗品》的品评，以“悠远深逸”四字来概括郑鄤对于司空图《诗品》的评价。具体来说，作者认为郑鄤之意在两个方面，其一是认为“司空图诗文高雅”，“深得文心”，其二是“道出了诗文创作规律，‘悲愤出诗人’”。当然作者也指出，郑鄤因蒙受不白之冤，其悲惨心情可想而知，因而对司空图的遭遇感同身受。这是作者对郑鄤作为一个诗歌评论者的一点论述，并把郑鄤自身的遭遇和思想结合进去。
（四） 2014年河北大学白瑛珠的硕士论文《吴农祥杜诗评点研究》[4]
该文研究的是清初吴农祥对杜甫诗的评点，但是吴农祥在对杜诗的评论中，论述了他人对杜诗的评论，所以文中出现了郑鄤评论杜诗的信息。列举郑鄤评杜的“八题九条”，即郑鄤评论了杜甫的八首诗，写了九条评语。兹举一例：
《秋兴八首》，吴云：郑峚阳曰：“诗不论词而论意。有怀而寄意，虽浅亦深； 无谓而缀诗，虽奇亦劣。《秋兴》感时触物，忧世怀君，乃胸中所见。”（《杜诗集评》卷十一）
从中我们可以看出，郑鄤对诗歌创作的看法，“有怀而寄意”才是好诗。
而且在另一段文字中可以看出，郑鄤刻印了《邵杜诗选》。《峚阳草堂文集》中有《选邵尧夫诗序》可以佐证，但是《邵杜诗选》却提供了另一个重要信息：郑鄤选邵尧夫的诗和选杜甫的诗，是合成一本刻印的，而这个选本后来失传了。
（五） 2014年郑礼炬的《黄道周逸诗文辑逸》[5]
这篇论文刊载于福建师范大学学报，研究的是黄道周散逸的诗文，其中有一段标题为：“三、郑鄤诗集所知黄道周逸诗 700 余首。”这条信息出自《黄道周年谱》，是说他裁定的“己巳至壬申所作诗七百余首，为峚阳持去”，笔者要加以提醒：读者切不可理解为郑鄤诗集中有这七百余首黄道周的诗。
作者从郑鄤的《天山自叙年谱》，可知黄道周写有“吊郑鄤母 10 绝句”，此十绝句未见诸集，亦已散佚。另外，通过郑鄤唱和黄道周的诗，找到其散逸诗的韵脚，亦有收获。
总之，作者认为郑鄤和黄道周“交谊最笃，不仅以道义相砥砺，而且在文学创作上往返唱酬甚密。”因而从郑鄤诗文中寻找黄道周散佚诗文的线索，确实为可行的办法和高明之举。
（六） 高璐：《明末士人对苏轼的追摩式书写：以武进郑鄤为中心》[6]
这篇论文最初在常州苏东坡研究会年会上发表，后投稿《斯文》杂志。作者的文章分四个部分，分别为：苏轼何以成为郑鄤摩写的对象；郑鄤在什么场合会对苏轼的诗文进行摩写；摩写的具体体现；摹写有哪些创获与不足。文中引用了大量的郑鄤诗文进行对比分析，可见作者对郑鄤的诗文研究颇多颇深。
笔者最关注文中的有关叙述与分析：
1作者认为郑鄤和苏轼有相近的文学观念，两人都认为作文应“本乎自然”，对于文章的风格更倾向于“简素”，文章绚烂之极而归于平淡。
2再如作者认为郑鄤对苏轼的摹写也体现在借语用典上，指出郑鄤运用典故的手法在《峚阳草堂诗集》中俯拾皆是，她特别以郑鄤的诗《董宗伯召集》为例，诗中“右军品在书难掩，坡老身轻道自崇”句，以此喻彼，赞美召集者董其昌具有超凡的艺术造诣与豁达通透的处世品格。笔者以为董其昌对郑鄤的和诗也是绝妙的，运用典故来赞美郑鄤父子敢于上疏直谏的政治品格和恬淡的退隐精神。其句为：“只应开径延求仲，不待寻声识郑崇。”可见文人之间可以通过唱和来交流真挚的感情，并不全是泛泛的应酬之作。
3作者列举了郑鄤学习苏东坡的艳体回文诗两首，指出“虽是游戏之作，亦有可备观览之句”。认为郑鄤的回文诗“双成夜谱题寒月，袅袅云鬟绕暗香。窓玉洞天瑶雾冷，步虚吹远佩明珰。”是清雅之作，颇堪玩味。
总之，笔者以为，与其说这篇论文是研究苏东坡，不如说研究郑鄤的诗文以及他与苏东坡的精神联系更为合适。这是笔者至今所见到的，研究郑鄤诗歌创作方面内容作为丰富的一篇论文。
笔者再写上明代隐士陈继儒对郑鄤和苏东坡内在精神联系的论述：“峚陽子……如子瞻海外偏愛陶柳詩，其剛介之性情，英特之風格，政絕相似之。此非獨謫居後為然，即在中秘、公車之前，其真氣可掬，高風絕塵，皆此類也。”
小结：
郑鄤的诗文集在清康熙年间刻印，但是在乾隆年间被列入禁毁书，流传范围受到极大限制。其后，人们研究郑鄤案件时，主要关注郑鄤在狱中创作的《前后狱中草》，其他诗歌很少受到关注。而现今的情况有了改变。
起先是在某个诗集中收录郑鄤的有关诗歌，继而在某个小题内研究郑鄤的诗歌创作或论诗情况，又发展到在一个大的方面——例如郑鄤学习与唱和苏东坡诗歌的方面。所以说，学界对郑鄤诗歌的研究在进展之中，估计今后研究内容还会有所扩展。例如郑鄤创作的游历诗数量不少，记录了他足迹半天下的游历情况，目前尚未受到关注，我们且拭目以待。
总之，郑鄤作为一个诗人，在有明一代影响不是很大，但是无论从史学角度和文学角度，都具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注：
[1]吴文治、朱恒夫编纂：《明诗话全编·郑鄤诗话》，南京：原江苏古籍出版社，1997年。
[2]羊淇编注：《历代诗人咏常州》，北京：中国文联出版社，2008年。
[3]李春桃：《二十四诗品》接受史,复旦大学博士论文，2005年。
[4]白瑛珠:《吴农祥杜诗评点研究》,河北大学硕士论文，2014年。
[5]郑礼炬：《黄道周逸诗文辑逸》，福建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4年第2期。
[6]高璐：《明末士人对苏轼的追摩式书写：以武进郑鄤为中心》，《斯文》杂志，2020年第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