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到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田友善就不想念书了。
在同座位兰彩林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多年以后他常想:要不是继续念下去,也许这辈子都不会见到那个坐在河边的女人。
生长在山区,念点书、识点字,真的不容易。
那时农村很穷,吃不饱、穿不暖是家常便事。坐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课,每到第三节课,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哪还有心思听讲?一颗心全系在了下课的铃声上。
好不容易等到铃响,老师宣布下课,几个同学便冲出校门,一路小跑往家溜。个个打着赤脚,踩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不小心脚趾头踢到小石头,踢得趾甲鲜血直流——用手抓把灰尘在流血处一擦一揉,就算完事。同学们都这么处理,脚趾甲没一个完整的,全被踢得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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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冷的时候,田友善和几位同学才穿鞋去上学;不冷的时候,一律打赤脚。好像谁也没跟谁商量过,可大家都一样——鞋子要留着天冷的时候穿。
吃饭时,一家人围着台子呼呼啦啦喝上两三碗稀粥,然后碗筷一丢,就往学校走。晚上放学回家,才帮母亲打点猪草,这是习惯。
课堂上,老师每隔几天都要公布未交学费的学生名单。一遍不行,再来一遍。老师有他的用心——要让没交学费的学生长点记性。每次点名,就像拉出去游街示众一样,把欠费的学生展示在全班同学面前。
交不起学费的学生占了大多数,田友善便是其中之一。他想:你报你的名,又不是我一个。
话虽这么说,心里终归不是滋味。回家跟父母讲过多次,可家里确实没钱。下面的兄弟和妹妹也欠着学费。母亲对他说:“你不要烦你父亲了,他喝酒抽烟都是在小店赊的帐,一包烟都要节省着抽。”
田友善知道母亲说的不假。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常事,连队里分的救济粮都没钱买。没吃的时候,母亲就去山上掰竹笋、拾菌子,以此维持一家人的一日三餐。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