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药材换来的学费
自从父亲把药材卖掉后，田友善和兄弟妹妹的学费都交上了。有了活钱，家里的日常开支也不用烦心了。父亲晚上喝上二三两酒，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笑嘻嘻的。他对母亲说：“家里用的钱，都是友善挖药材挣来的。”
每逢星期六，几个伙伴早上出去挖药材，到饭点回家。吃过饭碗一丢，又朝有山的方向奔去。他们边走边挖，往山顶爬。山势陡了就拐弯走，个个忙得浑身是汗。当爬上又一座山顶时，和暖的春风迎面扑来，吹得人凉爽极了。
站在山顶，伙伴们尽情享受微风送来的凉爽。忽然望见山脚下有个塘坝，清澈的水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大家欢呼起来：“下面有个塘坝！渴死了，去喝水！”他们慢慢往下走。快到塘坝时，田友善望见塘边码头的一棵树下，坐着一位女人。她静静地坐在河边，像是在享受水中的凉气和树荫下的清爽。
伙伴们脱掉鞋子、卷起裤腿，走到齐小腿深的地方，用手捧水喝。“哎，这水真好喝，还有点甜呢！” 喝饱了水，他们上岸坐到水槐树下。田友善朝对面望去，穿淡红色衣衫的女人已站起身，捧起洗衣盆，沿着林荫小道慢慢往家走。
太阳偏西时，伙伴们一路挖着药材往家走。爬上山顶，小路被两边的嫩草遮挡着，中间有一条明显的缝隙——那是寒冬腊月农户砍柴踩出来的路，经过若干年踩踏，中间不长草。
望着山间的景，各色羽毛的小鸟在枝丫上叽叽喳喳，像是在寻找晚间栖息的地方。夕阳西沉，习习凉风抚摸着山野的绿波，送来野花的芬芳。
春天的药材水分足，不经晒。看着挺粗的桔梗，晒干了只有筷子那么细。桔梗价格算高的，一斤干的能卖七毛钱。而父亲劳累一天的工日才三毛多钱，到年底分红，不超支就算好事。每挖一次药材，不知够父亲忙多少个工日呢？
四、河边的姑娘
不知不觉，快要初中毕业了。班主任说：“同学们，暑假过后，有的将进入高中，有的将回到农村广阔天地。一颗红心要做好两种打算。”
田友善心里清楚：以自己的成绩和家里的条件，念高中没希望。要不是挖药材贴补家用，日子都不知怎么过。
兰彩林也不想念了。他对田友善说：“我早想好了，回家帮父亲做农活。放假后，你和我作个伴，一起挖药材吧。”
放假当天下午，兰彩林就跟着田友善回了家。田友善带上工具，简单跟母亲说了几句，便去了兰彩林的家。
山里农户建房，都是依山而居，从不占用耕地。家家户户的房屋被高大的树木遮挡着，唯一遮挡不住的是炊烟。傍晚时分，一缕缕炊烟从屋顶慢慢升腾，像云彩一样在低空中游荡——看到炊烟，就知道家家户户在烧晚饭了。
兰彩林家也是土墙草房，三间正房。堂屋有张陈旧的八仙台，凳子摆得整整齐齐。靠墙的长柜上摆着茶杯和一瓶酒，酒瓶上斟着一个白色酒蛊。墙上正中间贴着毛主席画像，光彩夺目，望着毛主席慈祥的面容，让人生出无限敬畏。
正房东面还有两间附房，一间灶间，一间猪舍。屋子西边有两条小道：一条通向屋后的河边，另一条两边是毛竹园。竹园边沿就是他家的山。看到这一切，田友善想起那次在塘边喝水的情景——那位坐在河边的姑娘，很可能就是彩林的妹妹了。想到这里，他的心怦怦直跳。
正出神时，不知从哪窜出一条狗，冲着他吠叫起来，把他吓了一跳。狗的叫声惊动了正在喂猪的姑娘。她拿着锅铲快步走过来，扬起锅铲把狗吓跑，又朝狗骂道：“你眼瞎了！家里来了客人你都敢叫，要扒你的皮了！”然后她笑眯眯地对田友善说：“不要怕，不要怕，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
田友善估计她就是彩林的妹妹彩霞，便跟在她后面来到猪舍。望着两条正在抢食的大肥猪，尾巴甩个不停——餐车上讲的“肉打肉”，大概就是这个甩个不停的猪尾巴吧。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兰彩霞端上几碗菜：豇豆、茄子、辣椒炒黄瓜，还有一碗香喷喷的咸肉烧腌菜。在农村，只要人勤快，菜园里的菜是吃不完的。
自从包产到户，农村发生了巨大变化。有了粮食，晚上也不吃粥了。吃饭时，兰彩林的父亲拿起酒杯问田友善喝不喝，田友善客气地说不会。兰彩林对父亲说：“他是我同学田友善，来和我作伴挖药材的。”
兰彩林的父亲说：“十八九岁的人，不念书能做什么？不过挖挖药材也行。党的政策好，温饱解决了，就是忙钱不容易。往后天气热了就休息，等秋后再挖。”他停了一下，对彩霞、彩妹说：“你们以后称呼你哥的同学就叫‘友善哥’吧。这名字起得好，对人挺友善。你们俩在一起挖药材，彩林腿不好，互相照顾点。”
在兰彩林家，田友善很习惯。早上和彩林起床洗漱，吃过早饭，彩林父亲和彩霞去田里干活，他俩便沿着竹林小道往西边的山上走去。家里只剩彩妹看书做作业。
他们一路走，一路在青草丛中寻找药材。兰彩林腿不好，下山时走得一瘸一拐。在学校时，不少同学喊他“小瘸子”，他从不争辩。只有田友善没有看不起他，两人合得来，又是同桌，都喜欢打乒乓球。
翻过一座座山峦，累了就坐下休息。闲聊中，田友善才知道彩霞已经十七岁了。彩林说：“想想我妹子也挺苦的。母亲走得早，家里欠了不少债。彩霞念到三年级就不念了，烧烧煮煮、洗洗补补全是她一个人。”
看着太阳快到头顶，该吃午饭了。两人一路挖着药材往回走。到家时，彩霞已经把饭端到了台上。
吃过午饭，彩林说：“迟一点上山，天气热了，在家多喝点水。到了山上就没水喝了。有句话叫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家的水喝到嘴里有一种清甜的感觉。田友善边喝水边说：“你家屋后的水水质真好，喝过后让人难以忘怀。这水养人，怪不得你们姊妹仨都长得白白净净。”话虽这么说，其实彩林长相平常，但两个妹子确实漂亮。
彩林喝着水说：“想想念书的时候挺好玩的。从小学到初中，咱俩一直同座位，也许是有缘分。另外，我告诉你，我家屋后的山叫‘南山凹’，记住了，别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