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的文旅困境及一个古镇之倔强

水右干一 最后编辑于 2026-06-11 09:1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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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常州文旅除了苏超的别出心裁以及文旅数据的亮眼外,多数项目的社会舆论却是另一种声音,而且是那种有点扎耳的声音。

  前后北岸,被老常州人叹气说“改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青果巷二期,有人在网上发帖,说“建筑风格怪异,缺少历史街区灵魂”;还有那个萃园,专业人士直接开喷,说这是“用公园思维造园子”,比例失调,不伦不类;大观楼的效果图一出来,更是被群嘲,说“不中不西、不伦不类、不塔不楼”……这些项目,一个接一个,仿佛商量好了似的,轮番把常州文旅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

  这就很有意思了。一边是账面上的风光无限,一边是市民和专家嘴里的“翻车现场”。这背后,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难道常州就做不好一个有点文化底蕴的项目吗?

  其实,也不尽然。在这么多争议声里,有一个地方像个“异类”——焦溪古镇。它的动静没那些项目大,争论也没那么激烈,只要去关注下社会舆论,或者去焦溪实地探访一下,会发现一种不一样的气质。有人说,焦溪可能是常州文旅的门面担当,在“四面楚歌”里,摸索出来的自我救赎之路。

  先说问题。那些被骂的项目,原因各不相同,但往深里挖,找底层逻辑,会发现它们身上有几个“通病”。

  第一个病,叫“急”。 常州以前是“工业明星城市”,那个年代讲究的就是“大刀阔斧”“效率优先”。这种基因,根植在决策者的血脉里了。到现在做文旅了,也没完全丢掉。青果巷三期,仍沿用大拆大建、大干快上的旧思维、老办法。可问题是,历史街区这东西,它就像一坛老酒,你越急,越容易把坛子打破。那种“先上车后补票”的立项冲动,那种“今年开工、明年开街”的政绩心态,放在文化保护上,常常就是灾难。你急着把房子修起来,急着招商,急着看到人头攒动,结果呢?房子是新的,但味道是假的;商铺是满的,但卖的都是烤肠和臭豆腐。游客来了拍张照,扭头就走,心里还嘀咕一句:“就这?”

  第二个病,叫“专”。这不是说要有专业知识,而是说,决策圈子里,真懂行的人声音太小,专家的声音变得可有可无,甚至故意规避专家出声。好多项目,都是建设方一手包办,只重视形象面子,只关注投入产出。至于审美、历史、学术严谨性,对不起,那些锦上添花的东西,不能影响决策者的商业利益。结果呢?你看大观楼的设计,被吐槽“不伦不类”——因为做决定的人,可能从来没想搞明白大观楼为什么是大观楼。萃园被骂成“四不像”的大拼盘——既不像古典园林,也不像城市公园,因为决策者只想实现自己好大喜功的政绩意志。

  第三个病,叫“空”。很多项目,眼里只有“房子”,没有“人”。前后北岸,这是常州千年历史文脉的圣地,但现在老房子看不见了,新房子修得锃光瓦亮,但里面的人呢?早就搬走了。剩下一个个空壳子,白天太阳一照,明晃晃的,但到了晚上,黑灯瞎火,像个精致的鬼城。青果巷也是,商业是进来了,但那些名人故居、那些真正承载了常州记忆的角落,要么不开放,要么改成了一个你认不出来的东西。居民的生活被清空了,只剩下游客的匆匆而过。这种“见物不见人”的做法,让历史街区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烟火气,用专业的话说,失去了原真性,失去了传承性。没有原住民的巷子,没有了早上拿把小竹椅在院门口喝茶、午后围聚巷口下棋的老人,没有了黄昏时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深夜时挑灯夜读的学生,那就不叫“历史街区”,叫“历史布景”。

  再说焦溪。与那些项目相比,焦溪古镇显得有点特立独行了。

  首先,它的步子慢。别的项目恨不得三年大变样,焦溪从2019年就开始慢慢修,到现在还在一点一点地抠细节。为什么慢?因为它不想把原住民轰走。这是焦溪最核心、也最“反潮流”的一个决定:先留人,再修房子。

  你可能不信,焦溪的保护团队,一开始不是忙着画图纸,而是去和300多个老居民聊天,整理出了25万字的“口述史”。他们想知道,老人们记忆里的焦溪是什么样的,他们现在最缺什么。于是,修缮工作不是面子工程,而是先解决最实际的问题:通下水道、修厕所、加消防栓。老百姓觉得你在帮他们,不是在折腾他们。

  其次,它追求原汁原味。现在去焦溪,看到的不是一个假古镇,而是一个原汁原味的活着的古镇。街边豆腐坊的老板,就是第七代传人;羊肉馆的香味,是从百年的老灶台里飘出来的。有个90后的小伙子,在外面打了几年工,又跑回来在老街开了个老茶馆;年轻的小孙女,捡起爷爷的竹编老手艺。这就是传承的力量。人留下了,手艺留下了,故事留下了,古镇才有魂。

  焦溪的修复,不是自己闭门造车,而是请了历史遗产保护的专业团队,邀请专家全程参与,焦溪的群众也全程参与,怎么修,怎么保,不是某一个领导说了算,是要一起反复论证的。天宁曾经的老书记说过,焦溪古镇的保护,就是在瓷器上绣花,轻不得,重不得,一定要耐得住性子做。修缮过程中,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要对照老照片、老文献,能修的绝不换,能保留的绝不翻新。而且,为了让这种专业主导不被人情和利益干扰,常州市还专门出台了《焦溪古镇保护条例》,用法律把标准固定下来。

  再次,它耐得住寂寞,坚持长期主义。她不急着要变成网红打卡地,变成旅游目的地。她始终坚守着,防止原住民流失,防止过度商业化,防止大拆大建三条底线。她始终以“江南水乡古镇联合申遗”的标准对照自己。所有动作,都得按照世界文化遗产的标准来。这个原则就像一根“定海神针”,让它不敢随便胡来。你想在这里搞一个烧烤一条街?想在这里批量招商卖义乌小商品?对不起,申遗标准不答应。这种“长期主义”的耐心,在当下这个浮躁的文旅环境里,是需要定力与勇气的。

  常州文旅的困境,本质上是“工业思维”和“文化思维”的碰撞。工业思维要的是效率、规模、可复制;而文化思维讲究的是传承、独特、不可复制。当你用做工业园区的思路去做历史街区,用管工厂的思路去管古镇,必然会水土不服。

  焦溪的探索,正好反着来。

  它证明了,“慢”有时候比“快”更有效。花十年时间,把一座古镇的肌理保护好,让居民留下来,这种“活态保护”带来的生命力,远比三年速成一个“仿古商业街”要持久得多。

  它更证明了,“人”才是历史街区最核心的资产。没有原住民的老街,就像没有演员的舞台,再华丽也是空的。你保护了一百栋老房子,不如留住一位会做传统小吃的老奶奶。

  当然,焦溪不是完美的。它也有自己的难题:保护投入巨大,资金如何平衡?未来如何处理游客的喧嚣与居民生活的矛盾?管理体制如何理顺,如何保障今后业态与运营不跌入发展陷阱?申遗路上还有一大堆硬骨头要啃。但方向对了,慢一点怕什么?

  回过头来看,常州文旅这几年的风风雨雨,其实都是在为过去的“工业思维”还债。而焦溪古镇,就像是在这片“债台高筑”的土地上,倔强地长出来的一棵新苗。它现在还不够高大,不够引人注目,但它扎根扎得深,活得真。

  对于常州来说,如果能把焦溪这条路走通、走实,那它未来交出的,就不再是一份“毁誉参半”的答卷,而是一份真正值得骄傲的文化遗产。到那时候,常州文旅才算是走出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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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条评论

  • 焦溪一步一个脚印,与团队有很大关系。
    2026-06-11 08:54:44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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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焦溪是常州文旅的门面担当,在“四面楚歌”里,摸索出来的自我救赎之路。
    2026-06-11 06:59:31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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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以市场化手段开发文化遗存这个途径需要质疑
    2026-06-10 15:38:47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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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旅人的努力还是需要肯定的,尽管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2026-06-10 11:06:08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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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慢下来 更有效
    2026-06-10 09:50:09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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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焦溪古镇的修复的做法和经验可以在全市推广
    2026-06-10 07:32:18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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