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际的洒脱与风雅:郑太初的最后五天
清凉黄昏按:
这段文字摘录于《峚阳草堂文集》卷十四之《亡考彖斋府君行状》,标题是我加的。这段文字记录了先祖郑太初生命中最后5天的情况,他在生死之际显得何等地洒脱与风雅!
我为什么会对这段文字特别感到兴趣呢?因为最近在抖音看到两种不同声音的碰撞。
一种声音说:一个人如果到了吃喝拉撒不能自理的时候,便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尊严,不再是过日子,而是受煎熬。这段受煎熬的时间越短越好,应该快速完成。赞同这一观点的抖友为数不少。
另一种声音恰恰来自一群受煎熬者,有些是很年轻的生命,患的都是重病或罕见病,如严重的慢阻肺,如渐冻症等等。一个带有代表性的声音这样说:为了儿子有母亲,为了母亲有女儿,为了老公有爱人,再苦再难我也要坚持活下去。
两个不同的视角,两种不一样的观点,谁能辨别哪种观点更正确呢?或许根本没有必要去辨别。但是触动了我的神经,因为我也是一个长期的慢性病人,而且病情一年一年加重,这是必然的趋势。好在我已经达到八十高龄,生命的长度对我已经不太重要;还好在思维能力没有丝毫下降,还可以继续我的郑鄤研究……
于是重读这段文字,品味再三。想到黄道周曾经写,他在崇祯元年冬月到毗陵访郑鄤,“寻东郊问年伯(郑太初)动定,而年伯已化临风清涣,更字是编。”诗作一首,其中最后两句为:“三天帝子翻空藏,犹识当年郑太初。”
为了阅读方便,我把这段文字以点校过的繁体字和简化汉字两种形式发到博客如下:
點校过的繁體字:
六日示胃疾,安人撫問,應曰:“偶然耳。生與老爲鄰,老與病爲鄰,曷怪也。”七日遂愈劇,歡如常時。八日環行田間,顧弟郟曰:“古人柴桑,大有味在。”九日趺坐竟日。十日未明而起,焚香朗誦《法華普門》一過,邀僧大道話及辰,命酒及脫粟一盂。宅偏有鹿塲,畜訓鹿之所,繞行一周,長吟踏歌而返。呼童濡墨,題云:“和象山先生韵,數年不能成句,病中忽爾得之,遂不復點竄,時崇禎戊辰冬日也。‘此心無事日欽欽,乃是欽明帝典心。惺惺見曉方通息,寂寂平鋪不碍岑。白帝回和金作礪,青陽轉運木能沈。細推萬物歸元性,始信空門妙古今。’”書訖,又命焚香;香至,又命然燭;燭至,曰:“吾當再轉大士。”經案上有一餘紙,復大書云:“胸中無一事,外緣時有之。順事却無情,蒲團坐破時。”擲筆撫几,奄然坐逝。
简化字:
六日示胃疾,安人抚问,应曰:“偶然耳。生与老爲邻,老与病爲邻,曷怪也。”七日遂愈剧,欢如常时。八日环行田间,顾弟郏曰:“古人柴桑,大有味在。”九日趺坐竟日。十日未明而起,焚香朗诵《法华普门》一过,邀僧大道话及辰,命酒及脱粟一盂。宅偏有鹿场,畜训鹿之所,绕行一周,长吟踏歌而返。呼童濡墨,题云:“和象山先生韵,数年不能成句,病中忽尔得之,遂不复点窜,时崇祯戊辰冬日也。‘此心无事日钦钦,乃是钦明帝典心。惺惺见晓方通息,寂寂平铺不碍岑。白帝回和金作砺,青阳转运木能沈。细推万物归元性,始信空门妙古今。’”书讫,又命焚香;香至,又命然烛;烛至,曰:“吾当再转大士。”经案上有一余纸,复大书云:“胸中无一事,外缘时有之。顺事却无情,蒲团坐破时。”掷笔抚几,奄然坐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