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鄤集】点校选载:卷十四·祭吕安甫文
按:我为什么选发这篇文章呢?因为有多个原因。其一,郑鄤的祭文虽然只有短短的500多字,但把他对表兄吕安甫困境的同情和深切悼念之情,表达无遗。其二,文中青田大刘子之死,早于吕安甫一年,更加深了整篇文章的悲情。而且郑鄤家族和青田刘伯温后代有交往,本文是一个佐证。其三,我校出了本文传抄中的一个笔误。其四,我以前读吴宗达的《祭内兄赵宿海文》,曾被深深打动;但是读了这篇祭文,感到更有特色。可我不是贬低吴宗达,他是进士第三名——探花,又位居高官大学士,学问自然了得。只是由于吕安甫的人生境遇比赵宿海更悲情,郑鄤是当时擅写文章之人,所以这篇文章感人至深。本文一改惯例,采用简化字了。
祭吕安甫文
[明] 郑 鄤
安甫吕子之丧,峚阳郑子鄤,其中表弟也,奔而哭之寝门之内曰:“嗟乎!安甫遂弃诸友生乎!”
余尝论安甫,好礼笃义人也。先是余壬戌谪归,课耕之暇与亲知爲雅会,悉依真率,会式不及十人,安甫及青田二刘子与焉。迨丁卯,余爲逆璫物色,传逮汹汹,交游远嫌,安甫毅然曰:“使传果实,谋道途之费,吾当任之。”事虽不果,其言烈烈,以知安甫好礼笃义人也。
戊辰天日再见,重寻酒徒旧约,安甫剧欢如昨,而大刘子遂病不能从。未几余婴大故,安甫以犹子礼拜余父。朞年,大刘子歾;今年,安甫继之。八人之中,遂去其二;十年之内,为欢不数日而已。人生哀乐,何可胜原[1]?薄寒中人,寒乌鸣枝,茫然悲来,曷其有极?昔者山阳之痛,岂独哀人;抑自哀也。
乃吾所哀安甫者,更未有竟。安甫精力十倍我辈,年才四十三耳。不及半百之寿,未享一命之荣;庭空三尺之孤,惟老并头之妇;孜孜一生溘焉。终古天道人情,讵足论耶?然当易箦时,亟命呼同祖姪胤蕃爲嗣。伦序式当午寰,陈翁仲楫、刘子及余不佞,偕吴氏内家诸戚共矢左右之,无令陨越。呜呼!安甫其亦可以瞑目也已。
于是雅会诸子,欲共举生刍之酌,余遂先之斗酒二簋,犹遵会例,日白风凄,惝怳如对。爰更称辞,以告魂乎归来,知今崇祯三年八月八日,为雅会弟郑鄤陈奠之日也。
【校】
[1]何可胜原:疑为“何可胜言”之误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