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童年忆外公

Cathy 最后编辑于 2026-06-19 10:5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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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和外公在小黄山脚下生活,遍野的油菜花长成片金灿灿的仿佛是一幅巨大的油画美轮美奂。一个人走在路上,因为害怕蛇,在路上慢慢地被恐惧拉快步伐,最后一路飞奔。最奢侈的事情莫过于有个人陪着走过那段必经之路,和我谈些关于溪边鹅卵石的颜色和形状的孩子话。在大屋的屋檐下摆出课本一笔一划描出作业,执拗地和外公说要等到完成之后才吃饭。夜里在房间里听着新闻联播播放声,外公扇着蒲扇把我送入梦乡。梦中醒来,感觉到初醒时放松而自然卷曲的手掌,再用他揉揉眼睛后寻找外公的踪迹。如果是仲夏的晌午,外公就在堂屋里唱着《东方红》,就像催眠曲一样,我的眼皮越来越往下沉,斜靠在篾制的靠椅上迷糊。如果还能听见什么,就是呱噪的知了声。不知道为什么,如果可以穿越时光,慢慢走进堂屋,轻轻扶正那个斜着头靠在那睡着的孩子,心里会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寂寞感觉。外公说当水库建好的时候,水就能漫到半山腰那,我们的房子都会没有了。于是我几次三番地站在小黄山的半山腰往下看,感叹如果真的能有那么多水呢,我们的家乡将成海了。

金秋时候,麦芒成片地反射出五彩的条纹,散发着果实成熟时独有的味道。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地离开高高的山岗。慢慢刮起的落山风越发有味道。炊烟顺着各个烟囱冒出圈圈一样的形状,时而还会随着风的走向摆出缠斗的鬼怪姿态。远远就能听见,大人们在土坪上喊自己孩子吃饭,整个村子被通透的嗓音刷洗了似的。农村的夜晚不像城市那样晚上还像皇宫似的灯火通明,农村的夜幕之后只有漆黑,村民们各自安静等待黎明的曙光再次光临。

和山里孩子一起玩捉迷藏也是趣味盎然,满村子地藏,满山地跑。一条条仅仅能容纳瘦小身体的小沟因为没水成为了孩子们藏身的好地方,可是现在想来都是要忧闭症爆发的。有什么自己觉得珍贵的东西不适合放在家里的时候,就用塑料袋把它包起来后埋在屋子后面的泥地里。因为外公不让养蚕,就连同把桑叶一起埋在地下,结果一片惨状也是在意料之内。

外婆在产下我舅舅时,因月子没有坐好离开了人世,外公凭一己之力带着我妈和我舅坚强地活着。外公也就自然而然练就了一套安身立命的本领,成为了我妈和我舅的保镖和生活导师。外公的水性很好,在我尚未学会游泳之前,每当农忙时节,因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外公和我妈总会把我带到田间,用绳子把我绑在小木椅上。有2次因为我的乱动,掉进了田边的水库里,外公随即跳进水库将我救起。夏天,他就带着我和我妈在水渠里学习游泳,我们自然是无法离开控制范围的,可是那样已经是好大的自由空间了。游泳过的最后程序是,外公给我抹上香皂仔细清洗一遍,之后就只能上岸看着他刷洗刚换下的衣物。等得无聊的时候,我就捡块鹅卵石扔在外公前面的水里,水花溅得他满脸,他就会愤愤骂一顿,我也还暗暗偷笑,可是外公就会加快他的速度。这样回家的路是快乐的,我跑在前面不停回头呼唤外公快些,我顺路摘了些野花。如果外公没有恼怒,我便可以把花朵夹在他耳朵上,还放肆地大笑。

在我的童年,每当我因贪玩或学习疲劳过度,总会得一种病,嘴角会溃烂,浑身发热,四肢乏力。外公和我母亲总是不辞劳苦地将我抱在木制的板车上,拖着我徒步走十公里左右的山路到小黄山东边黄家村看医生。很多次天色已晚,一路上要走过很多坟堆,外公总是很耐心地跟我讲故事给我壮胆。

外公还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每当腊月二十八来临,我跟在外公后面欣赏他写春联。

外公陪我度过了难忘的童年,于1991年九月初十的凌晨,因喷门癌晚期未能得到及时治疗睁大双眼、痛苦地挣扎着,嗷嗷叫疼地离开了我们。他似乎在说“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好,放心不下孩子”。现在我和我妈每每想起,总会很难过。

现在外公住的草屋和宅基地已被外公哥哥家的孙女购买并盖了厂房,儿时嬉戏打闹的老屋已不复存在。

外公离开后,每当我想念他,总会握起毛笔字练习软笔书法一小时左右。如今的我,每当逢年过节,也会写很多春联送亲朋好友。

外公和那个屋子虽然不在了,但也永久地刻录进我的脑海里那片属于亲情的硬盘里,这份刻骨铭心的养育之恩,我却没能来得及回报,我只能在每个祭祀节日到外公的坟前焚烧一炷香、一些元宝和冥币,和他诉说这些年我成长过程中的一些故事。我跪在坟前,仿佛能听见外公的声音,他总说“写字和做人都要认真,不要急于求成,不能潦草了事”。我告诉他,我始终铭记他的教诲,努力做一个做事认真且知恩图报的人。一缕青烟轻轻从我身边飘过,仿佛是外公在轻轻回应我。那一刻,我心中泛起一丝安慰,仿佛他从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着我。

不管长大到什么地步,且把坎坷和疲惫化作砥砺。我想象着自己站在不高的山岗上,山下成片的油菜花,那样鲜艳的黄色撒在绿海中让人不胜感慨。忽然有一天,我发现自己身处油菜花花海,向着心中的信念飞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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