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沉欲浮大江南 上篇 第二章 落毛凤凰不如鸡

荒漠鹰 最后编辑于 2026-06-26 19: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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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937年—1945年)

 

        日寇阴霾罩热土

颠簸逃难路   避难方东村  阴霾罩热土   木行弥硝烟

走出垃圾店的孩子

“老姑娘”出嫁   大阿姨“叛逆”  白梅与樱花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落毛凤凰不如鸡

……

自从沦陷后,常州的木业始终很萧条。且不说恒丰永木行如何求生存,单讲讲,汤梦熹老板在1932年,与另外两家木行老板荆春生、费定庵,三堡街,合伙竟然开办三和布厂”来。他们没料到,生产出来的“洋布”竟然敌不过老土布!接连亏老本,一年没满也就转让给了无锡老板毛锡章。发财的精力,索性重新展现木行的本色。

三和”的厂址一直保留到今天。厂名被改为“恒源”,又被改称“恒源畅”,再被改为……。汤梦熹的后裔,后来分析三和”的得失,则认为,汤梦熹受到纺织巨子”刘国钧影响,这才走上实业救国的道路;他们是在民族工业与外来资本的斗争中,才被迫转手厂房、转而接手伯父三堡镇镇长的职务,寻求政治清明、支持表妹去革命……

鲁家巷的朱家宅院也就是外婆家,距离恒源畅不远;外公外婆熟悉恒源畅布厂,他们的闲话,留给了我“洋布漂亮蛮便宜”、“生意兴旺全靠洋机器”等等“百姓的评论”,我皆铭记着。提起染织厂,以及纺织厂、丝绸厂、蚕桑学堂等,他们往往会讲“卖土布的越来越少了”,就像讲述“常州初级工业的历程”,我也忘不了。

常州的伪政府是1938年7月1日成立的。那些呼喊“发展经济”、“建设新秩序”的伪干部,要求常州老板积极地响应,已关闭的永丰盛老板黄傅成获悉,便与心腹钱立峰密议。到了7月底,在永丰盛的旧址,协记木行”也就悄悄开张了。钱立峰仍当经理父亲暂任营业员。黄傅成的要求目标是:逃难时期永丰盛遗留在运河沿岸的木材趁机清理掉!

这一年,恒丰永木行也复业,大舅有幸也就走进这家木行当会计

第二年的五月里,黄傅成的协记木行静悄悄的关上门。父亲失业了。然而在黄家祠堂新婚的母亲半点不惊慌,因为她到外婆家外婆已经告诉她,说黄老板是蛮念交情的,他早就推荐父亲到惠丰米厂去当记账员。之后父亲断断续续也向她透露,说黄傅成原来还是惠丰米厂的大股东。两年,西门外的米市已逐渐恢复。父亲在惠丰米厂领薪水,有机会,他还学做米生意,好多赚点银洋钱。

之前已讲述,不论撤资永丰盛、独开徐正源木行的徐菊溪老板,还是沦陷前,老人黄西洲退休、当上了永丰盛董事长的黄傅成“小开”,不知啥缘分,竟都有,忠心耿耿的“雇工”在为大老板效力。守护徐菊溪家产的姜银生,当年还被活土匪打死。只不过徐菊溪和子女及后代,始终有良心,对待姜家亲兄弟一般。当年父亲被称“小瘪三”,逃难到埠头,钱立峰去一招呼,他返回永丰盛去守大门,同样没什么条件。黄傅成是如何对待父亲的,则听慢慢的细说。

当年董事长的黄傅成“小开”,早已吃惯现成饭、挑不动硬扁担。听到日本鬼子打过来,他携带小婆逃到汉口去当寓公,当然很正常。永丰盛里的琐碎事,除了拜托钱立峰、麻烦黄金喜大先生,他还逐渐交代父亲去完成。譬如开办协记”时,他让父亲“暂任”营业员;协记”关门前,他已推荐父亲惠丰米厂去记账,守住一口饭。大先生为父亲做媒公,他在获悉后,还特意,在黄家祠堂腾出一间小偏屋,给父亲去置婚房……

母亲经常说,黄傅成爱帮父亲的忙,那是觉得他作孽,日后也能派用场。

父亲结婚摆了三大桌喜酒,居然请来赫赫有名的黄金喜大先生、经理钱立峰,连到黄傅成还专程赶回常州吃他的喜酒!小宴席上三位大贵宾一坐,那档次,当然一下子就高出好几倍。

……

父亲积蓄的银洋钱,此时花得已精光。是在沦陷期,黄傅成摸银洋钱也紧张了起来。想到黄家祠堂七八间房间。除了父亲租的那间小偏房,黄傅成便将剩余的,一家一家全租给房客,多少也摸几个银元。

父母在黄家祠堂租四五年。用母亲的话来讲,祠堂里,搬进搬出的房客没有断过线,活脱活像“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家不能算。盘点进进出出的房客,竟然还是落毛的凤凰!落毛凤凰不如鸡。黄家祠堂的杂乱,更像鸡爪子扒过:偌大的议事厅,每间房间的大门口,无不堆满了杂物;杂物的旁边,哪个房客还会摆张桌子围起椅子或板凳……也唯独父母,小偏屋里的小方桌,他俩从不搬进“议事厅”。每一天晚上,母亲烧好一荤一素端进小方桌,不是豆腐烧青菜、就是青菜烧豆腐;也许蒸一碗鸡蛋,或者炖一条鲫鱼;而父亲,肯定先关小偏屋的房间门,再端起饭碗。如此举止父亲自称“穷瘪三”,母亲冷笑说他“怕坍台”,自己依然老老实实养成出习惯。

“穷瘪三”父亲如此“死要面子活受罪”,那就更不要说程祥生——父亲在源丰恒木行学生意、半夜经常被冻醒的那一年,刚好认识程祥生。他锦衣玉食的正在自家木行做生意、当小开。程师母的娘家据说更显赫,从乾隆年开始,顶戴花翎还一直戴到了民国。

程祥生是发现父亲早已住进黄家祠堂时,想离开,已经来不及。之后三五天,羞答答的他还害怕露出房间门;实在要出门,设法还是避免见父亲。想想总归要碰头,索性学唱戏,“突然他乡遇故知”的与父亲“久别重逢”,在黄家祠堂的议事厅里亲热了一番。然后破口大骂日本人,滔滔不绝讲给父亲听,说当年,他们一家是逃去(宜兴)丰义避难的。常州成立伪政府,他家依然躲藏在丰义,后来实在熬不住,才回到常州。城里的房子有三幢,狗日的,已被日本鬼子炸得精打光!这些年,我家搬进搬出多少次,已经记不清……

程祥生终于上班领薪水。母亲向程师母也释放出热情,然而她的两个孩子去了小学校,她除了烧饭洗衣带着小儿玩耍一会儿,总把自己关进房间里。那一天,见她坐在房门口择菜,母亲连忙凑上去,有话没话的搭讪。她满面是微笑,眼神很专注,然而三句话也换不到她说一句;换来那一句,还是无关痛痒的应和。

程师母的为人处世母亲也就觉得隔着一层纱,虽柔和,却模糊。就像弄堂里的上海人,如何“像”,可意会而不可言,总而言之探秘的兴趣会越发浓厚。母亲蹑手蹑脚瞄过门缝好多次,只是瞄一次,总是觉得自己找一次麻烦——

瞄见她,把小房间也整理得眉清目秀的。母亲回屋收拾了半天,就是觉得不顺眼;

瞄见她,面对窗口在绣花。母亲回屋补衣裳,捏着引线却是想着学绣花;

瞄见她,捧着砖块厚的一本书,抿着嘴唇独自在笑。母亲不由勾起外公外婆的怨恨,念书的欲望竟然还还返了青!

父亲从惠丰米厂一回“家”,习惯先关房门再抱抱大哥。母亲依然端上一荤一素两只菜,围在小方桌边吃晚饭。听着母亲怨恨没书念,父亲当即就表态,一定教她念书自己做个好老师。第二天,父亲下班回到祠堂、关上房门、首先却是摸出一本小册子。母亲十二分感激。吃过了晚饭洗好了碗,她哄着大哥睡着了,随即吹熄美孚灯,拉亮电灯泡,把唰新的册子端端正正放在小桌子。

父亲取出几张纸。他从大襟拔出记账的钢笔,同样做好板书的准备。然后清了清喉咙,说:第一课,教你《女儿经》。我先念一段,你先好好听。女儿经,女儿经,女儿经要女儿听。第一件,习女德;第二件,修女容;第三件,谨女言;第四件,勤女工。你认真听,我再念一遍……

 

 

                                                                                                             严禁剽窃      严禁剽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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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条评论

  • 蹲后续
    2026-06-29 09:46:01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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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现在世界上的不少地方还是不让女生上学读书。
    2026-06-27 12:26:13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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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爱看 勤更新
    2026-06-27 07:48:13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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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既然有了电灯,为何还点美孚灯?难道是因为电费贵吗?
    2026-06-27 07:32:38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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