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常州本土知识分子群像与法治文化传播的思路

社科读城 最后编辑于 2026-10-10 16:4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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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常州美术馆边观展边学习传播之道

在毕加索与沃霍尔之间,寻找常州本土知识分子群像与法治文化传播的思路

一、观展有感

这次观看《跨越时空的对话——毕加索与安迪·沃霍尔双人展》,最触动我的并不是某一件作品的技法或者名气,而是两位从未谋面、时代不同、风格迥异的艺术家,经由策展安排并置在同一个展厅之后形成的巨大张力。一边是毕加索向内拆解、重新理解人与世界的立体主义;一边是沃霍尔向外敞开、直面大众消费时代的波普艺术。二者对照,恰好给我正在开展的常州本土法治文化宣传、常州籍法学家和本土知识分子群体的人物撰写工作,带来非常直接的启发。

站在毕加索的作品前,我才真正理解立体主义的本质意义。从前总以为,破碎的人物、多面的构图,仅仅是艺术家求新求变的艺术风格。这次观展才意识到,毕加索之所以把同一个人的正面、侧面、不同角度同时放在一幅画面上,其实是在提醒观者:真实的人和真实的社会,从来都无法只用单一视角完整呈现。传统绘画追求单点透视,力求画出唯一确定的形象,可现实当中并不是这样。这和我做田野、做人物访谈的感受高度相通:同一件往事,当事人、旁观者、后辈晚辈,叙述版本往往各不相同。过去我总想从中甄别出唯一的标准答案,后来慢慢明白,所谓事实本身就是多面的、带有褶皱的,强行压缩成单一叙事,本身就是一种认知上的简化。

而且毕加索一生不断转变风格,从蓝色时期、粉色时期到立体主义、晚年的陶艺与手书创作,始终不愿意被过去的自己、外界贴下的标签所束缚。这一点提醒我:给不同的常州籍法学家、知识分子单独画像的时候,不能用同一个模板批量生产标准履历式的小传。不同学人各有性情、各有治学路径,如果全部套用统一的叙事框架,写出来的就是一排面目雷同的简历,人物的个性消失了,读者自然也就印象不深。写人物,不能只罗列出生、求学、任职、著作这些条目,还要写出一个人身上的复杂之处:他在时代夹缝里曾经的困惑、取舍,他坚持的地方,也包括他作为普通人的一面。只有写出人的褶皱,人物才会立起来,法治人物宣传才不会变成高高在上、无人共情的神像。

走到沃霍尔的展区,又是另一种感受。一排排重复的肖像、高度统一的符号、鲜亮直白的色彩,没有复杂的叙事,只是安静地把图像陈列出来。沃霍尔并不刻意站出来高声批判或者宣讲道理,只是把消费时代的典型符号摆在观众面前,让观者自己去体会其中的意味。这种克制、不强行灌输结论的表达方式,反而更有穿透力。他选用的素材,都是普通人日常随处可见的罐头、明星面孔、流行符号,把普通人熟视无睹的日常事物提升为艺术的载体。

这一点正好点破了我之前做群像写作的一个误区:我曾经习惯性地先提炼出一个宏大的群体特质,比如“常州知识分子爱国务实、经世致用”,定下几条结论之后,再把一个个学者、法学家的事例往里填充。但是看沃霍尔阵列式的作品之后才意识到,群像的共性,不是先预设出来再硬套到每个人身上的,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个体并排陈列之后,自然而然浮现出来的。我只需要认认真真为每一位常州籍法学家、知识分子单独画像,把他们的人生故事写出来,把他们的求学经历、治学选择、人生抉择逐一铺开,当这些独立的人物并排在一起的时候,属于常州本土知识分子共有的精神底色,读者自然就能体会到,不需要我在每一篇小传后面刻意加上一段总结升华。

同时,沃霍尔选择大众熟悉的日常符号作为切入点,也给地方宣传提供了非常具体的思路。我们介绍常州籍法学家,如果开篇就直接罗列头衔、著作、学术地位,普通市民、在校学生很容易读不下去。想要让普通常州读者产生共鸣,就需要找到本土的、具体的细节:比如这位学者少年时在常州哪一条街巷居住,中学是在哪一所学校就读,晚年回乡时喜欢去哪里走走,给家乡晚辈的书信里留下了怎样的叮嘱。这些和常州本土相关的生活细节,远比一句宏大的评价更容易打动本地人。法治宣传不一定通篇讲法条、讲学术贡献,有时候一个来自家乡的生活细节,反而更容易让普通人理解这位从常州走出去的学者为什么会走上治学之路,为什么一生坚守法治理想。当然,所有这类细节,都要以地方档案、口述史料、家属回忆等可靠材料为依据,没有史料支撑的逸闻不能随意添加,不能为了增加可读性而虚构故事。

展览当中,两位大师对待东方文化的不同态度,也让我进一步思考本土人物写作的边界。毕加索欣赏中国书法的线条之美,是立足于自己的艺术体系去理解、吸收东方美学;沃霍尔把东方符号转化为波普语言,重新加工之后向外传播。两种方式,恰好对应我们撰写本土人物时需要避免的两个极端:一方面不能刻意地方自恋,一味强调“常州人就是厉害”,把人物宣传变成地方夸耀;另一方面,也不能仅仅在籍贯栏标注一句常州,之后便完全脱离常州的土地去写人物的学术生涯,让“常州籍”仅仅成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标签。

合适的写法应当是:写出人物如何从常州这片土地生长出来,同时又把他放在中国法治现代化、近代江南学术脉络的大背景下去观察。青果巷、常州府学、常州的地方士风、务实不空谈的地方风气如何潜移默化影响了少年时期的他;而当他走出常州之后,又如何以自己的治学、实践去回应全国层面的时代命题。这里同样需要审慎:不能简单把一个人的品格、成就全部归因于籍贯或者出生地,不能默认凡是常州籍学者就必然受到常州地方文化的直接影响。有的人年少即外出求学,与家乡联系淡薄,只是籍贯登记为常州,这类情况应当如实说明,不能强行把他纳入常州本土文脉的链条。这样一来,本地读者能感受到这是家乡走出去的学人,外地读者也能够理解:这些学者的特质,既可能和江南本土的文脉相关,也是整个近代中国法治建设、学术发展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沃霍尔大量使用丝网印刷,追求作品的流通、复制、广泛传播,也提醒我,人物稿件写完并不是这项工作的终点。如果文章仅仅发表在专业期刊或者少数公众号上,就很难完成法治宣传、社科普及的目的。好的内容,应当做成适合不同场景的版本:长文供专业读者细读,精简的人物简介、人物卡片可以做成展板进社区、进学校;部分口述史料可以剪辑成短视频或者音频,适合线上传播。学术成果重在严谨,但是宣传普及重在流通,二者并不冲突。

二、对做好常州本土法学家、知识分子群像写作与法治文化传播的启示

启示一:打破单一叙事,用多视角为人物画像

毕加索的立体主义,本质上就是拒绝唯一的观看角度。过去的人物小传常常习惯以研究者的全知视角给出定论,把人生故事整理成一条流畅的因果链条。但是真实的人生往往充满矛盾、变数。

在撰写常州法学家与知识分子群像的时候,可以有意识做出调整:

Δ同一个人物的往事,兼顾本人回忆、亲友叙述、史料记载多种来源,不同说法如果史料上各有依据,可注明不同说法,不强行统一口径,也不随意采信孤证;

Δ不刻意美化人物的全部经历,如实写出研究、治学路上曾经遇到的困境与选择,但对于尚有争议、史料不足的事实,要注明存疑,不做主观推测;

Δ减少作者强行总结的评论,把部分判断和感受的空间留给读者。

启示二:从本土日常细节切入,让人物从宏大叙事落到地面

沃霍尔善于从普通人熟悉的日常符号当中寻找创作的切入点,这正是地方人物宣传最值得借鉴的思路。很多法治宣传之所以受众有限,就是因为习惯于从宏大的专业议题切入,距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

写本土知识分子可以这样处理:

Δ介绍一位法学家,不一定开篇就介绍他参与了哪些立法工作,可以从少年时期在常州的求学经历、家乡的师长、一条老街、一所旧学校开始写;

Δ把宏大的法治理想、治学精神,通过一封家书、一次回乡的谈话、一件具体的小事体现出来;

Δ所有用于叙事的细节,必须核实史料出处,传闻、民间传言一般不作为人物叙事的主要依据,让专业的精神从经过核实的本土生活细节当中自然流露,而不是生硬地灌输结论。

启示三:先立个体画像,再自然生成群体精神特质

群体画像的写作,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先定下群体精神的几条结论,再用一个个个体的案例去印证。沃霍尔的阵列作品提示我们,共性并不是预先设定的,而是个体并列之后自然显现的。

具体做法:

Δ优先完成每一位学者独立的人物小传,单独刻画每一个人的性格、经历、治学道路;

Δ所有个体写完之后,再专门梳理他们之间相通的部分,提炼群体特质;

Δ群体的共同精神,是对全部个案归纳之后的结论,不能反过来硬性解释每一个人;如果某位学者明显不符合归纳出来的群体特征,应当如实指出差异,而不是刻意回避;

Δ群体的共同精神,不需要在每一篇人物稿里重复强调,读者通读一系列人物之后,自然会形成整体印象。

启示四:做好内容的多形态转化,扩大本土法治文化的传播覆盖面

沃霍尔利用丝网印刷降低复制的门槛,让艺术走出画廊,面向更多普通人。同样,社科研究成果和人物稿件也不能仅仅停留在长文、论文的形态。

可以采用“一源多发”的思路:

Δ同一组人物素材,既可以写成深度的人物手记,也可以精简为适合公众号发布的短篇,还可以提炼为展板、人物卡片、短视频脚本;

Δ建立素材库,把采访片段、史料、照片、金句单独保存,根据不同场景重新组合;

Δ对外传播时,精简版本可以压缩叙事,但不能为了通俗而篡改史实、简化重要的事实判断;

Δ放弃一次性发布就大功告成的想法,持续以不同形式在社区、校园、法治公园、地方展馆进行落地展示,实现长期传播。

启示五:兼顾本土土壤与全国视野,走本土化转化的叙事路径

毕加索对外来艺术的吸收、沃霍尔对外来符号的重构,提示我们在撰写本土学者的时候,要把握好本土根基和全国视野之间的关系,避免单纯夸耀地方,或者完全脱离本土背景。

写作时需要做到:

Δ考察常州的地方风气、江南文脉是否影响人物早年的性情与志向,有史料支撑就写,没有证据就不下判断;

Δ同时把人物的学术贡献放在全国法治建设、近代学术发展的脉络当中评价;

Δ既说明本土环境如何滋养学人,也写出学人走出家乡之后反过来如何回馈家乡、影响全国;

Δ对于只是籍贯为常州、一生极少回乡、与本土并无实质关联的学者,可以单列说明,不必强行归入本土学人群体。

启示六:保持自我更新,避免人物写作陷入固化套路

毕加索一生持续转变风格,不肯被旧的套路束缚,这对于长期从事地方人物研究、宣传的人同样适用。长期做同类题材,很容易形成固定的写作模板、固定的评价套路,最后写出的人物千篇一律。

后续开展工作可以有意识地自我更新:

Δ面对不同类型的学者、法学家,根据人物本身的气质调整写作的笔法,不用统一的模板;

Δ同一人物,如果后续挖掘出新的史料、口述史料,及时补充、修正之前的叙述,必要的时候说明修订原因;

Δ主动拓宽史料来源,不仅仅依靠已经出版的传记,同时走访后人、查阅地方档案、地方志、地方报刊,优先采信第一手史料,审慎对待后世二手传记的说法,不断丰富叙事的角度。

三、结语:在个体深度与群体流通之间找到平衡

这场展览,其实是两种路径的对照:毕加索代表向内深耕,努力把一个人、一件事的复杂真相看得更完整;沃霍尔代表向外传播,努力把已经梳理出来的故事,用普通人容易接受的方式送到更多人的面前。

长期以来,社科宣传、地方人物宣传常常陷入一种两难:一味追求深度,就容易变得小众,只有少数专业人士阅读;一味追求通俗传播,又容易简化史实,丢掉人物本身厚重的底色。

而这场展览给我的启发是,二者并不必然对立。做常州本土法学家与知识分子群像、推进本土法治文化宣传,就是要用毕加索的眼光去挖掘史料、描摹人物——但这种多视角叙事,不等于可以不加甄别采信各种说法,而是在史料考证的基础上,审慎呈现不同史料里的多面形象;同时又要用沃霍尔的传播思路,把这些经过考证的人物故事转化为适合不同受众的内容形式,让更多常州本地的普通市民、青少年能够看见这些从家乡走出去的学人。

我们最终的目标,并不是强行总结出几句口号式的群体评价。理想的效果是:读者读完这一系列经过史料核实的人物之后,自然而然生出感受——原来常州这片土地,曾经走出过这样一群学人。他们各有不同,部分人身上有着相通的精神底色,在各自的领域里坚守治学理想,推动法治建设与学术传承。对于那些并不符合群体共性的个案,也如实记录、客观说明。

这件事,要慢慢考证,慢慢写,慢慢传播。不容易,但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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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条评论

  • 社科读城,有高度有深度。
    2026-10-12 09:43:51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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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深挖常州学人往事,让本土法治文化扎根乡土、走进人心。
    2026-10-11 08:17:35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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