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敬的老头

汪万芝 最后编辑于 2021-09-05 18:10:26
919 5 12

失敬的老头

 

这位老头名叫六一,人都喊他二爹。八十八岁了,可还硬朗,只是不做事了。加老的原因,有些丑,头大,且身材廋小。本来,他走路可以跟常人一样,却有时手执一根小又旧的拐棍落而不落地的走路。人常笑他做作。他说,怎的?我这大年纪,难道不可以拄拐棍?他特别欢喜到人家串门,有的人家看他来的次数太多,难免生嫌,就跟他说,你欢喜串门就不要带拐棍,哪个老人拄拐棍了还光串门?这样讲了,他也能歇几回不执拐棍,不多时又老样。这个并不是主要,主要就是这老人在人情世故方面麻木不仁,太失知。不过,他一生不识字,草野加草野。按理说,这大年纪的人,尽管是草野,经历多,一般都懂怎样做人,怎样捡点自己,可他不行。还有一个东西讲出来很丑:村子里,他明知某家有客人来吃饭,他偏要这时到他家串门,人家问他可有吃饭了?他说吃也吃了,这样含糊不清的回答,时常被人随便应许坐下就吃。还有一点,他不吃烟,别人给人散烟也散给他时,他也接。据人讲,他接烟是留着应酬他家来客。

他一系列不尽人味的表现老早就被人对他瞧不起,由于不得人欢喜,他串门的人家越来越狭窄,中高门户不必谈,他是不会去的,就是下层小老实户人家也都懒得理他。他从来不打牌,也打不来,有时无聊,就到打牌妇女边坐着望牌,就有妇女用手扇扇嘴,接说,哎呀,你走你走!你不打牌在这里坐干什么呢?他听着虽然心里不好受,也只好灰溜溜的离开。实际上,不知道他是怎样的洗澡?身上动徹是闻到一种什么气味。因为这样,他家人除老伴和自己养的儿女之外,其他人都看不起他,特别是媳妇们,不过这门好,他跟人说话也谈及。

关于我对他,要从头说起。我念书、工作一直在外,对他的上述表现不大了解,每次回来对他都很尊敬。尤其是后期我退休回家,认为他这大年纪了,起码是道德上要这样,依然对他这样。他就把我当作最信赖的人,串门就有了好去处,像前面讲的一样,串门到我家,遇到吃饭我叫他吃,他看到桌上有好菜,就说,你客气,他就坐下了。有一次叫我很难为情,我请村里在请吃方面对我很客气的人团聚,喝的是茅台酒,气氛略显贵重,我看他年纪大,平时也送过在菜园里铲的新鲜菜给我,也把他喊了。他年纪大,我就叫他坐上位,他也就不作声的自以为如此坐下,神情有些不自在。可是,在坐的人多半马上脸色扫兴,有的想要走。原因很简单,就是上面讲的那些情况;另外,大家也可能认为,老头光在人家吃,从来也没有叫哪一个到他家吃。实际即使叫,也没有谁去,他只跟老伴两人过,邋里邋遢的。我见这情况,隐晦的对大家说,即使今天我的酒菜不好,也要坚持,以后我们再作交流。这餐团聚饭才算是吃过去了。

到后来,我也开始对他产生漠视了。因为我是念些书,工作之人,自然会秉有君子之气,明知人都对他瞧不起,我还是尊重他,重点是看他有那大年纪了。可是他哪知道,他唯存的“因为我”这点小“财产”也到了荡然无存的时候了。热天,我天天吃过午饭都要午睡,时间不等,有时一个小时,有时半个小时。他这人没有丝毫自知之明,仍是照常的天天多半是这个时间来我家串门,起初,我都基本耐心的不午睡陪着他聊,哪知,我越这样,他越是不醒悟,越是来。他还把到我家串门当作一种骄傲资本,常对人说,特别在打牌妇女面前说得多,“我到某人家去玩”,或者说“我在某人家玩来”,以启示别人某某人都看重我,你们算老几?就这样,午睡之事,我坚持一段时间之后,实在受不了,他来,我开始直接讲话了,“你这大年纪也不午睡一会,我天天中午时候要睡一会,你明天别来了。语气虽然不重,他会感觉到有气在里面,也是我的蓄意,因为太不知醒,不这样不行······

有一次,他到我家串门,我家来了一个人,我递烟给客人,没有递给他,因为他不吃烟在人们的认可和习惯上已成固化,我也知道,不递给他是自然不过的事。可他马上从身上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香烟盒,捻出一支被揉压成弯曲的香烟,用手捏了捏放在嘴上,我立感尴尬,说,你不是不吃香烟嘛,就又递给他一支。但给我的感觉好烦。

所以,我对这老头就全部失去信心了。以后接触和他讲话,只是淡淡的敷衍。

这大凡真是太复杂,其实复杂都是复杂在人身上。一个人怎样做人,怎样才能得到人尊重?学问太多,但是起码修养、自重是不可少的。看来,这与年龄多大既有关系,又无关系。

 


收 藏
点 赞
分 享
表态的人
  • 蒋锷初
  • 八月小龙
  • 彭岸良
  • 双桂女
  • 西江月
  • 泉水涓涓
  • 芝麻汤圆儿
  • 顺其自然者
  • 奋斗正青春
  • 人参果
  • 何伯良
  • 张秋生
发送

5条评论

  • 语言流畅,朴实生动,把一位失敬老人刻画得很成功
    2021-09-08 09:03:19 2回复
    0
  • 请大家记住,要别人尊重你,你得先尊重别人。
    2021-09-06 08:23:36 2回复
    0
  • 彭岸良老师的跟帖有一定道理。
    2021-09-06 08:19:25 1回复
    0
  • 如果是篇小说,您把这位米寿老人的特质写得活灵活现,入木三分了。
    如果他确是您的乡党、长者,我想说的是:科学研究表明,常人在一般情况下,过了25岁,体内各器官和组织的功能都开始逐渐减弱,这是一个随着年龄增长而走向退化的标志。常人过了40岁就容易忘事,虽然这是脑退化的迹象,但伴随而来的是对事物的理解力、判断力、综合分析能力的增强,脑子也更趋成熟、完善,这又是它积极的一面。这就是脑年龄与生理年龄、实际年龄的最大区别。不过,脑退化到一定的程度,它也就不怎么中用了。
    常州有句老话叫:老小老小,人越老越像个小孩子了,也许老人家把儿时的坏习气发扬光大了吧?老人倘或身无洁处味有异,痴进痴出心中犀的,还是谅解一下他吧,毕竟八十八岁是高寿无疑了。
    面对老人莫要嫌,人生不能只少年啊……
    2021-09-05 22:26:36 2回复
    2
  • “”一个人怎样做人,怎样才能得到人尊重?学问太多,但是起码修养、自重是不可少的。看来,这与年龄多大既有关系,又无关系。””

    现实情况说明一个人的素质与年龄及学历既有关系,又无关系!
    2021-09-05 21:40:44 1回复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