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自行车

无所求 最后编辑于 2022-04-21 14:3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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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 怀旧.jpg

(图片来自网络)

 

【人世间】自行车

柏文学

  从四足走路,进化到两足走路,用了千万年;从两轮代步,进展到四轮代步,用了几十年。千万年的事,往往不在心上;几十年的事,常常萦绕心头。

  1958年,父亲从南海舰队复员返乡。路过上海,带回了一辆飞鸽牌自行车。这是本生产大队的第二辆自行车,拥有第一辆的是一位老乡医。父亲15岁跟新四军离家,29岁回家,一时不会种田,就骑自行车去百里外黄海滩涂驮海产品卖。后来慢慢学会了种田,自行车就清闲了些。

  我11岁学会了“别杠”自行车,即左脚落在自行车左边的脚踏上,右脚从三角杠里伸到右边去落到右边的脚踏上,两脚上下摆动,车子前行。但父亲不时要用自行车,我上学嘛,依然是摆动两臂踏歌而行。上高小时离家5里路,上初中时离家7里路,上高中时离家23里路,直到当民办教师时离家25里路,走出了“万里长征”。父亲骑自行车,要为八口之家的生计奔波。

  为什么“常常萦绕心头”挥之不去?我读高中时,路远要住宿,住宿要带粮食吃饭,都是父亲抽空骑自行车送到学校去。特别到我读高二时,大妹妹、大弟弟也在我同一学校,分别读高一和初中。父亲送粮食到学校更加频繁了,一趟又一趟。从父亲的满头大汗与满身灰尘,读不尽个中艰辛。从父亲期待的眼神和严肃的表情,读不尽对我们的深情和寄托。全家八口人,吃饭穿衣交学杂费住宿费,都靠父母挣工分,家里还有小妹妹、小弟弟读小学。

  父亲特别重视我们读书,咬紧牙关让我们读书。祖父没文化,为人家打工,苦一辈子,穷一辈子,无翻身之日。伯父没文化,为人家做长工受苦受难;后来虽然成为当地第一个农民共产党员,政治上翻身了,但因没有文化,组织上安排的工作做不了,非常无奈。父亲在部队,有幸被组织送到海军速成中学读过两年书,深切体会到文化的重要性。就痛下决心,再苦再难,也让我们6个孩子都读书,一直读到我们考不上去为止。那时农村高小还没有普及,读完小学后,高小、初中、高中,都要考得上被录取,才能继续就读。

  初下决心,相对容易。坚持下去,非常艰难。我的上学历程,三步一回头,“五里一徘徊”。家中没有劳动力挣工分,生产队的口粮钱年年拖欠着。八口人吃饭穿衣,没钱买布做衣服鞋子,有时缴纳书本费学杂费要向亲友借。我们家也成了当地最大的经济困难户。若在别人家,我这个老大,绝对是一天学也不能上的,必须帮助父母挣工分理家务,一起分担养家重任。这个学,上?还是不上?这个书,读?还是不读?非常纠结。心路彷徨,走向何方,甚是迷茫。

  每一次纠结和动摇,最后都是父亲的远见占了上风,认定文盲最没有出路,让我们读书是对我们最大的负责。贫穷是当前的困难,文化将受用一生;没有文化,永远改变不了贫穷。于是,父母咬紧牙关,承受千难万苦,让我们兄弟姊妹6个全部读书,继续读下去。就这样,按家庭经济状况来看,我这个最不该上学读书的老大,也读完了高中。6个孩子,4个读完高中,两个读完初中;最能产生新文盲的我们家,没有一个新文盲。

  后来我当民办教师时,晚上帮助大队扫盲,给文盲同龄人上课,心里感慨万般。要不是父母含辛茹苦让我们读书,要不是父亲用自行车为我们一趟又一趟送去“食粮”,此时此刻一定是让别人来扫我自己的盲。后来,我也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1977年冬天国家恢复高考时,考上了大学。

  如果说千万年“进化”穿越的时光隧道是想象之物,那么自行车就是几十年“进步”历程中我始终没有舍弃的信物。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我至今还是两轮代步。养育我们的父亲,已离去10多年。一抔黄土,一方乡愁,他在里头,我在外头。只是伴随他的“两轮”,如今还在伴随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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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条评论

  • 难忘的自行车。
    2022-04-03 09:48:47 0回复
    0
  • 月满西楼
    父亲的记忆总是伴随着孩子的成长而与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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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爱如山!很形象。
    有的是黄山,有的是庐山,甚至是珠峰。
    山底下,再下去,总是火热的心。
    2022-04-02 09:03:11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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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泉水涓涓
    “别杠”自行车,可能只有我们老一辈人懂。那里都是28吋的,我们人小脚够不到,就只能“别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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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格讲,我学自行车,开始只能“挂帮”,即左脚落在自行车左边脚踏上,右脚用力蹬地,让自行车依惯性前行几米,反复如此。
    如同现在广场上儿童蹬的滑轮车。

    然后学习“别杠”

    个子高一点后,“悬杠”,即屁股悬在车横杠上,两脚正式蹬自行车,并完成360度旋转。

    最后个子再高了,就坐到坐凳上真正“骑”自行车了,开始可能脚踏旋转360度时,还不能保证始终脚不离脚踏,要靠技巧实现。

    其实,“自行车”一词,没有“脚踏车”来得精准。
    2022-04-02 09:01:01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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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泉水涓涓
    那时有一辆自行车比现在有一辆汽车还珍贵,天天擦得一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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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雨天,路泥泞,有事要出门的话,宁可赤脚走路,也舍不得把自行车推出门。
    2022-04-02 08:52:36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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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泉水涓涓
    那时有一辆自行车比现在有一辆汽车还珍贵,天天擦得一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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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一般农户家,一年下来到手的收入,不吃不喝,也未必够买一辆自行车。
    2022-04-02 08:51:25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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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竹青
    如今 街头还是能看到许多老式自行车 除了习惯 大抵都是因着回忆和乡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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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留在慢生活状态的、不敢开车骑电瓶车的、有意锻炼或低碳生活的。
    2022-04-02 08:50:06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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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六塘一柳
    一篇好文,看了让人顿生诸多回忆和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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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蒙尘,恍若隔世。
    2022-04-02 08:48:04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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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江月
    轮子上的前行,见证时代飞速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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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几十年,汽车普及速度之快出乎意料。
    2022-04-02 08:47:31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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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也有人说
    感谢好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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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感谢好父亲!
    2022-04-02 08:46:51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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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人参果
    当年的交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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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乡六十年代大家都靠走。七十年代自行车开始多起来。八十年代开始普及。
    2022-04-02 08:46:04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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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嫳屑男子
    这几十年发展真是太快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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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感谢邓公倡导人民解放思想改革开放啊!
    2022-04-02 08:44:00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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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陆吾
    从前车马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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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农民是夜以继日栉风沐雨苦干,同时也是慢生活,什么都是手工脚力,快不起来。
    2022-04-02 08:42:41 0回复
    0
  • 从前车马慢
    2022-04-01 18:57:03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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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几十年发展真是太快了啊。
    2022-04-01 15:29:49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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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年的交通工具。
    2022-04-01 11:45:46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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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感谢好父亲!
    2022-04-01 10:46:53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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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轮子上的前行,见证时代飞速发展。
    2022-04-01 10:43:12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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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篇好文,看了让人顿生诸多回忆和感慨。
    2022-04-01 10:12:34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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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如今 街头还是能看到许多老式自行车 除了习惯 大抵都是因着回忆和乡愁吧
    2022-04-01 09:50:08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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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时有一辆自行车比现在有一辆汽车还珍贵,天天擦得一尘不染。
    2022-04-01 09:40:39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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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别杠”自行车,可能只有我们老一辈人懂。那里都是28吋的,我们人小脚够不到,就只能“别杠”。
    2022-04-01 09:39:17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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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父亲的记忆总是伴随着孩子的成长而与日俱增~
    2022-04-01 09:30:37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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