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康】回家的路

风清月朗 最后编辑于 2021-03-21 18:5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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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

月朗

    常州治内,那个叫禾兴桥的小地方,当是离常州市区最远的。对于17岁的我来说,常州市区到禾兴桥那条回家的路,便是天涯海角。

那年我考取了中专,开学前一天,父亲五点多钟就带着我,从我们的小村出发,去禾兴桥乘车。禾兴桥到溧城,大约四十公里,总共两班车,早上六点多一班,中午十二点多一班。我们好不容易赶上了溧城的车,坐颠簸晃荡又拥挤不堪的公共汽车,还是好生兴奋!

等到了溧城汽车站,因为是开学季,人太多太挤,排了一两个小时的队,好不容易才买上票。又等了一两个小时才乘上去常州的班车。下午三点多钟,终于到达就读学校,这一路上真是吃辛吃苦。

一切都那么新奇,我很想带着父亲去常州城里转转。父亲也是平生第一次来常州,这座城里还有很多父亲的老朋友,当年上山下乡落户在我村的知青。

然而,因为我的粗心,把开学上缴的费用落在了家里,父亲还是在禾兴桥跟朋友借了钱,才勉强凑够我开学的费用。父亲把我安顿好了,就准备回程。然而到了常州汽车站已经五点多,没买到回程的车票。父亲也没有余钱去住宾馆,所有奢侈的想法都无法实现,他就只好难堪地在我们女生宿舍我的床铺上将就了一夜。平时呼声震天的父亲,那天晚上没听到地声呼噜。第二天天还没亮父亲就默默地回了。

8月底开学,江南还是炎热肆虐,铺这难忘的城市第一个夜晚,我就和刚认识的丁丁同学挤了一晚。今天想来依然好生尴尬,感谢我同宿舍的同学当年不曾责怪于我,还有我的窘迫的老父亲。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直到今天,我才有勇气提起。

后来才知,禾兴桥离常州有120公里,如果不读中专,我都不知道哪一年我才会用脚步丈量两地。

第一次离家独立生活,想家的感觉不是一丁点儿。国庆节放假,离家一个月的我,回家的心急的如洪水猛兽般迫切,然而却没买到直通老家社川及溧城的票。有排队的乘客说,到金坛方便,那里到溧城的班车很多,可以在那转车。只要离家近,总是好的。我毫不犹豫买了一张去金坛的票,到了金坛,空欢喜一场,当日票全部售磬,我的眼泪一个劲儿地流。看着我流泪的售票员阿姨眼眶也红了,她说:“小姑娘,你买一张明天的头班车吧,然后在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住一夜。”我只好点点头。买了票,那个售票员阿姨叮嘱我说:“晚上睡觉,小旅馆的门关关紧,别人敲门你不要开啊!”我心头一凛,恐惧又随着泪水爬出眼眶。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出门在外,只能自己当自己的卫兵了。

车站附近,拉人住店的真不少,挑了一个面相慈善的,问了价格,大概二三元钱,虽然舍不得,也只好住了。平生第一次住旅店,也有些新奇,到处打量一番,把窗子关关紧,把那张笨重的办公桌移过来撑住门,又打来一脸盆水放在桌子上,方觉保险了些。再细看,房门上,卫生间蹲坑旁的墙面上,留下了各种恶心的留言,看得我越发恐惧,不禁又一次去加固门窗。

半梦半醒地熬了一夜,顶着两只熊猫眼,辗转回到家时,已经是国庆节下午两点多钟。好在回家的喜悦弥补了一天一夜的煎熬。

但是,二姐悄悄告诉我,父亲那天从常州回家,把余钱全掏给了我,只留下买车票的钱,当他到了溧城车站,没赶上回禾兴桥的班车,就饿着肚子在车站将就了一夜。我那铁板一样的父亲,是怎么度过那一夜饥渴难耐的煎熬?这许多年来,每一次想起,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涕泪横流。对不起,我的最最亲爱的父亲;对不起,连最后一分钱都要留给我的老父亲!

此后,回家的路开始变短。常州到溧城的班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10分钟一班,溧城到社川到禾兴的班车也很多。公路,也从石子路,变成水泥路,又焕然光亮成今天的柏油马路。乘车,已经简单到出门招手就有的便捷。

工作以后,我分配到禾兴桥教书。铁塔一样操劳一生的父亲却病倒了。唯一可以安慰一点的是,能天天绕膝在他跟前,直至父亲生命的最后一刻。

此后,我又一次开始走远,我的工作单位从禾兴到社川,再从社川到溧城,兜兜转转,又从溧城转回到常州。每到一处,都留下一个我可以栖息的站点,有一个可以安置我和家人的住所。但心底里真正的家,永远定格在禾兴桥的那个小村。那里有我的老母亲,我的兄嫂,还有长眠在祖坟里的我心心念念的老父亲。

这二三十年间,离家的路一天天变远,回家的路却一天天拉近。三十年前一天一夜的回家路,如今只需要两个小时。

三月春来,我又开着我的小车带着我的二姐从常州回家看望亲人们。S239已不再是我的首选,常溧高速,无论是时间还是安全性以及路两边花红柳绿的无限风光,都给人扑面而来的风情。下了高速,直奔S360,这是一条新修的二级公路,不需要跟货运车抢道,路旁的绿化道就是美轮美奂的花博园,红了桃花,白了梨花,粉了杏花,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儿来的草花,彩缎般铺锦织绣,绘出一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俏江南。

回家的路,就是画中漫游。而我的小红车,也成了这画中移动的景。每一次行走在回家的路上,都忍不住感慨,老天太宠,让我们这一辈活在了最好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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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条评论

  •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2021-03-20 09:18:50 0回复
    0
  • 计划经济时代,读上中专就说明进入了“体制内“,是人事局分配的干部编制人员。
    2021-03-19 16:08:14 0回复
    0
  • 写的真好!真情实感,太真太实,如同身临其境
    2021-03-18 13:49:09 1回复
    0
  • 插图是S360河心段,360一路可真是风光无限。
    2021-03-18 09:28:27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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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是最好的时代
    2021-03-18 08:50:31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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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好的时代
    2021-03-18 08:34:13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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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路见小康,路见真情。
    2021-03-18 08:15:19 1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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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情真意切。仿佛又回到了五十多年前插队落户的禾心。👍
    2021-03-18 08:14:11 1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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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家的路就是自己成长的路。
    2021-03-18 07:29:39 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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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冒昧的问一句,您妈呢?
    2021-03-18 07:21:03 1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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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满满的年代感,满满的感动,幸福的回家的路!
    2021-03-17 22:35:05 1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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